齐大柱看着叶归鸿那紧绷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温和与安抚的笑意,轻声开口说道:“师傅,您就别再吓唬我这个小兄弟了。”</p>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叶归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小叶子。我师傅和你父亲当年也曾有过不少交集,交情匪浅呐。你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p>
“父亲..齐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p>
叶归鸿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瞳孔瞬间急剧收缩,像是两颗被强光照射的墨点?,脸上的神情从震惊迅速转为难以置信,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深深的疑惑。</p>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父亲,他可是在清水村种了整整几十年稻田的普通农民啊!怎么可能认识……”</p>
往昔岁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扯出来,在他眼前疯狂闪回。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汹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p>
叶归鸿仿佛看到,烈日高悬,父亲那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脊背在稻田里弯成了一张弓,每一次弯腰插秧、起身拔草,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又看到夜幕降临,昏暗的灯光下,父亲那双粗糙干裂的双手,满是沟壑与老茧,正笨拙地捧着破旧的瓷碗,喝着稀粥。</p>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死死拽住齐大柱的胳膊,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探寻,几乎是脱口而出:“齐大哥,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
齐大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归鸿,你父亲的事……”</p>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透着几分犹豫与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重若千钧。</p>
“大柱,不该说的别说,你还是学不会啊...有些事让你这小兄弟现在知道了没有好处”</p>
被齐大柱称为师傅的男人斜睨了齐大柱一眼,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打断了齐大柱的发言。</p>
“我是赵烈霄,和你父亲有过几年交情,也是齐大柱的师傅,他这小子加入戚家军除了天赋好心思纯良,也是有我的引荐,他说自己还有俗事未了,这才让他回到淳安来...”</p>
“至于刚才所说的机缘,嘿,我辈武夫自有其路,无需外求。”赵烈霄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向叶归鸿,话锋一转,“不过对你小子来说,到底是通天大道还是祸端,却还很难说啊。你小子,往后行事千万小心,别再轻易被人发现了!”</p>
叶归鸿闻言,心里一紧,刚想张嘴再问些关于自己父母的事儿,可目光触及赵烈霄那冷峻的面容,紧闭的双唇好似上了锁,便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他心中涌起一阵失望,像被一层阴云笼罩,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可多年来的经历让他迅速冷静下来。</p>
“多谢前辈的指点!”叶归鸿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迅速抱拳,上半身前倾,动作干脆利落地恭敬行了一礼。礼毕,他直起身子,目光快速地在四周游走,开口问道:“话说现在我们是在哪里?”</p>
叶归鸿快速扫视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环境,只见这是一间看似多年无人居住的民房。屋内陈设简单,仅有的几件木质家具质朴无华,桌椅虽历经岁月打磨,却不见丝毫雕饰,尽显简约大气。</p>
墙壁是未经粉饰的青砖,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房梁粗壮结实,没有繁复的花纹,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大气韵味。</p>
“哈哈!”齐大柱爽朗的笑声传来“这里是我的老家,我在外游历多年,这屋子都好久没人住啦!当时你和我身负重伤,情况危急,师傅想着赶紧找个安全又熟悉的地方给咱俩治伤,就近就来了这儿。”</p>
齐大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用力拍了拍叶归鸿的肩膀,接着眉飞色舞地讲道:“师傅说,他用真气在你身体里游走的时候才发现,你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早就自愈了!”齐大柱看着叶归鸿,眼中满是欣慰,又放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福大命大!瞧你现在这迅速调整心态的劲儿,不愧是和我并肩闯过难关的好兄弟!”</p>
叶归鸿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些自以为巧妙的伪装,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前方,声音里满是羞愧?:“真没想到赵前辈早就看穿了一切,刚刚我还在那儿自以为手段高明,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实在是让前辈见笑了...”</p>
“哈哈!”齐大柱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不过嘛,你小子刚才那演技,还真有几分意思!要不是提前知道内情,我差点都被你给蒙过去了!”</p>
齐大柱说着,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凑近叶归鸿,脸上带着些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正好,我这儿有件事儿,你陪你齐大哥走一趟。绝对有意思,保准你不虚此行!”他挑了挑眉,拍了拍叶归鸿的肩膀。</p>
“去哪....”</p>
“县衙申冤!”</p>
......</p>
王牢头瘫坐在自家大堂那张雕花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满脸晦气。最近这段日子,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霉运追着跑,干啥啥不顺。就说那桩农田兼并的事儿吧,以往这种事儿,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随便使点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可谁能想到,这次竟踢到了铁板上!</p>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王牢头忍不住破口大骂,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溅出的茶水弄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他脑海里浮现出齐大柱那张坚毅的脸,越想越气,“就这么个刚回乡的愣头青,哪来的胆子跟老子对着干!”</p>
他怎么也想不通,齐大柱为啥要为了那些和他毫无瓜葛的泥腿子,跟自己死磕到底。一开始,王牢头还想着用钱解决问题,派人带着沉甸甸的金银财宝去见齐大柱,满脸堆笑地说:“齐兄弟,这点小意思,还望你高抬贵手,别再插手这事儿了。”结果齐大柱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那些财宝扔了出去,还冷冷地说:“拿这些臭钱来侮辱我,你当我是什么人!”</p>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王牢头找来几个平日里跟着他狐假虎威的混混,恶狠狠地吩咐道:“你们去给那个齐大柱带个话,让他识相点,要是再敢多管闲事,就小心他的脑袋!”</p>
可齐大柱修为高深,不仅没有被吓住,还反手把那几个混混暴打了一顿,还去了县尉李若那里陈情,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p>
“妈的,这小子还真能折腾!”王牢头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县尉李若派人偷偷送来了消息。</p>
“还好李若那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王牢头看到密信,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笑。李若不仅把齐大柱的行踪详细地告诉了他,还在信里暗示会暗中帮忙。</p>
有了齐大柱的行踪,王牢头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他咬咬牙,狠狠心,花了一大笔银子,特意从让人闻风丧胆的碧血堂请来几个杀手。</p>
“哼,齐大柱,这次看你还怎么蹦跶!敢跟我作对,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王牢头坐在大堂里,眼神中透着阴狠,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齐大柱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狰狞的笑意。</p>
王牢头还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伴随着“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有人在心急火燎地敲着鼓点。</p>
“大人,大人呐!”管家一路小跑,肥胖的身躯像个失控的肉球,在走廊上横冲直撞,把路过的丫鬟小厮吓得纷纷避让。他跑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p>
好不容易跑到王牢头身边,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p>
“县衙来人啦,说是有天大的事儿,让您赶紧去一趟!”管家好不容易说出完整的话,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慌张和焦急,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生怕王牢头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p>
“慌什么!”王牢头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轻吹着表面的热气,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嘶溜”声?。</p>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县里能有什么事还非得让我去?哼,除了天天催我去抓那些跟上头作对的人,还能有啥新鲜事儿!”</p>
王牢头边说边斜眼瞟了瞟管家,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嘲笑管家的大惊小怪?。</p>
放下茶杯,往太师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又开始发起了牢骚?:“这么多年了,逢年过节,我哪次不是把好礼送得妥妥当当?可结果呢?我还不是在这牢头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二十年!连根毛都没往上挪一挪!上头那些人,也不知道收了礼都干啥去了!”说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眼里满是愤懑和不甘。</p>
“大人……”管家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声音微微发颤,怯生生地抬眼,小心翼翼地瞟了王牢头一眼,那目光就像受惊的兔子,只敢匆匆一掠,便迅速垂下。</p>
管家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说道:“这次可真不同以往,不是李县尉派来的人,是知县老爷亲自派来的差役啊!”说到这儿,他凑近王牢头,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小的听那差役口气,说是有个和大人相关的案子,指名道姓要大人去县衙一趟。还说有人在县衙击鼓鸣冤,那鼓声震天响,知县老爷都惊动了!”管家边说,边比划着,脸上满是惶恐,两只手不安地搓来搓去。</p>
“你是说,有人在县衙鸣冤,还和我相关?”王牢头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滞,缓缓放回桌上,动作僵硬得仿佛被定住。他眉头瞬间拧成个死结,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动起来,眼神中满是狐疑与不安。</p>
“难不成是那些贱农合伙去县衙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他内心的烦躁?。“不过,怎么能惊动那个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管的知县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问管家,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p>
突然,王牢头停下脚步,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哼,走!去县衙!本大人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来找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