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峰顶的晨雾还未散尽，陆昭握着扫帚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青。他弯腰扫起台阶上沾着霜露的梧桐叶，背后突然传来破空声。</p>

    “让开！“林师兄的剑鞘重重砸在他肩胛骨上，陆昭踉跄着撞在石栏，腰间木牌当啷落地。几个外门弟子嬉笑着踩住木牌，青玉雕刻的“玄天“二字顿时沾满泥渍。</p>

    “听说陆师弟昨日又去藏经阁借《剑气初解》了？“林师兄靴尖碾着木牌，剑穗上坠着的冰魄珠晃得人眼花，“天生剑骨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不如把藏书阁的灵石省下来，给师兄们买酒喝？“</p>

    陆昭喉间泛起腥甜。他能清晰感知到林师兄周身游走的剑气，那些银蛇般的光痕在经脉中穿行，本该是与他血脉共鸣的力量。可每当他试图运转心法，丹田就像被万千钢针刺穿——这是剑骨觉醒的第七年，也是他卡在炼气初阶的第七年。</p>

    “下月宗门大比，陆师弟可要抓紧了。“林师兄忽然压低声音，剑锋贴着陆昭颈侧游走，“若再垫底，按门规该逐出外门了吧？“</p>

    梧桐叶在剑气中碎成齑粉。陆昭盯着地上那滩青色汁液，忽然听见识海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每次被欺辱到极致时，总会有铁索震颤从骨髓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桎梏。</p>

    “小心！“苏婵师姐的惊呼与剑鸣同时响起。陆昭本能地抬手格挡，掌心竟迸出一道赤金流光。林师兄的佩剑应声而断，剑刃碎片擦着他耳畔飞过，在汉白玉台阶上灼出焦痕。</p>

    围观弟子们的哄笑戛然而止。陆昭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掌，那里残留的剑气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他天生剑骨产生奇妙共鸣。这次剧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古老韵律，像是沉睡千年的战鼓正在苏醒。</p>

    “你...“林师兄脸色铁青，“用了什么邪术？“</p>

    “是剑骨共鸣。“苏婵闪身挡在两人之间，月白色裙裾无风自动，“林师弟，同门私斗该当何罪？“</p>

    陆昭趁众人愣神，抓起扫帚冲向山道尽头。他能感觉到体内躁动的剑气正在平息，但方才那瞬间的清明太过真实——当林师兄的杀意触及命门，封锁剑骨的枷锁确实松动了一瞬。</p>

    暮色降临时，陆昭站在了剑冢入口。</p>

    玄铁浇筑的巨门上爬满藤萝，两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交叉成禁制符印。这里是历代剑修坐化之地，据说埋着三千灵剑，非筑基弟子不得入内。但此刻陆昭顾不得门规——掌心残留的剑气正在灼烧经脉，再找不到宣泄口，他恐怕要爆体而亡。</p>

    “止步。“守墓人从阴影中现身，青铜面具下传出金石相击之声，“外门弟子...“</p>

    陆昭扯开衣襟。月光落在他心口，淡金色剑纹如同活物般游动，与玄铁门上的剑痕产生共鸣。守墓人突然剧烈颤抖，手中灯笼啪地炸成磷火。</p>

    “天生剑骨？“磷火映出面具裂缝里血红的独眼，“进去吧，它们等你很久了。“</p>

    阴风裹着陆昭跌进墓道。千万柄古剑倒悬在穹顶，剑穗上缀着的鲛珠泛着幽蓝冷光。越是往里走，剑气威压就越重，陆昭的剑骨开始不受控制地嗡鸣。当他在主墓室站定时，七窍已经渗出鲜血。</p>

    祭坛中央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重剑。陆昭的视线刚触及剑柄，沉寂三百年的古剑突然发出龙吟。剑身震颤着掀起气浪，四周陪葬的灵剑齐声哀鸣，密密麻麻的裂痕在石壁上蔓延。</p>

    “孤鸾...“陆昭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三百年前曾有人握着他的手在剑柄刻下这两个字。黑色剑罡冲天而起，整座剑冢开始崩塌。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剑柄处睁开一只赤瞳，瞳孔里映出漫天星斗坠落的景象。</p>

    玄天殿内，闭关多年的掌教真人猛然睁眼。星盘上的二十八宿正在移位，代表杀破狼的三颗主星血光暴涨。他掐诀的手顿在半空，青铜灯盏里的本命火突然变成幽蓝色。</p>

    “剑魄归位...“真人望向剑冢方向，道袍无风自鼓，“快开护山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