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六六小说网 > 盛夏,我们的时光 > 暗涌

暗涌

    七月的知了在梧桐叶间撕扯着嗓音,我蹲在老校舍二楼的砖墙根,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泛白的校服领口。铁皮铅笔盒里装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柠檬汽水,玻璃瓶身被太阳晒得滚烫,气泡在晃动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p>

    砖缝里突然钻出一枝野蔷薇,殷红的花瓣上沾着晨露。我把汽水瓶贴在脸颊降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帆布鞋踩碎枯叶的声响。转头时撞进一片薄荷香气的怀抱,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淡青色的血管。</p>

    “这是秘密基地啊。“少年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碎玉,浅灰色眼睛映着斑驳的墙面,睫毛在眼下投出不规则的阴影。他蹲下来时,我闻到他书包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油墨味。</p>

    我慌忙站起来后退半步,后背撞在生锈的窗框上。玻璃窗将盛夏的光切割成菱形光斑,照在他垂落的额发上。他伸手去够那枝野蔷薇,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闪过一道弧光。</p>

    “喂!别碰!“我脱口而出又后悔,这花是我上周发现的,花瓣上还刻着前桌男生用修正液画的笑脸。少年动作顿了顿,指腹擦过花瓣时带起细微的金粉,原来那些笑脸是用金箔做的。</p>

    他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捻着花瓣凑近鼻尖:“林小满同学,教导主任让我转交你的作业。“作业本里夹着张拍立得照片,画面里我正踮脚够树梢的知了壳,身后梧桐叶缝隙漏下细碎阳光。</p>

    蝉鸣突然消失,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像被施了定身咒。远处传来广播站午休铃的嗡鸣,我看见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印着小小的校徽,那是市一中去年才换的徽章样式。</p>

    雨来得猝不及防。墨绿色铁盒在雷声中被震得滚落脚边,盒盖上的绿漆斑驳脱落,露出内层泛黄的信纸。雨水顺着瓦檐汇成瀑布,冲刷着“1998届毕业生留念“的字样。</p>

    程予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暴雨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我们看着雨水在信纸上晕开蓝色墨迹,那些字迹逐渐变成模糊的蓝汪汪的湖水。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你父亲的名字在这里出现过三次。“</p>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记忆闪回三天前在旧书摊发现的剪报,泛黑的铅字标题刺进瞳孔:《优秀教师程云山车祸身亡》。报纸右下角的照片上,男人的侧脸与此刻青年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惊人相似。</p>

    雨幕深处传来救护车的蜂鸣,混着程予安压低的声音:“当年程老师车祸时,副驾驶座上坐的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我攥紧的照片边缘,金箔在雨水中泛着诡谲的光,“而这位学生——“</p>

    刺眼的白光突然划破雨帘,梧桐树在强风中发出呜咽。我看见程予安瞳孔骤缩,他拽着我扑向墙角的瞬间,灼热的火舌舔舐着老校舍二楼的木质楼梯。</p>

    浓烟中飘来焦糊味,程予安将我护在身下。他的后背被热浪灼伤,皮肤泛起水泡却始终没有松手。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我摸到他口袋里有块被体温焐热的怀表,表面玻璃裂纹蛛网般蔓延。</p>

    “这是...父亲的...“我脱口而出,怀表背面镌刻着“致爱女小满“,正是母亲临终前攥着的物件。程予安的动作猛地僵住,滚烫的液体滴在我颈侧,不知是他淌下的血,还是融化的蜡油。</p>

    消防员破门而入时,怀表齿轮发出最后的叹息。程予安在晨光熹微中睁开眼,睫毛挂着晶亮的雨珠:“林医生说过,当年坠楼的不是程老师。“他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疤痕,“真正的死者戴着程老师的假牙。“</p>

    晨雾还未散尽,程予安的衬衫领口还残留着焦痕。他将怀表塞进我掌心时,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昨夜急诊室里,父亲心电图骤然平直时监测仪的蜂鸣。</p>

    “校史馆的暗格里藏着程老师的实验日志。“他的声音裹着消毒水味,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绷带,“他说自己培育的转基因苔藓能在零下二十度存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但真正的研究成果...“</p>

    玻璃窗被狂风撞出裂纹,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庭院方向。梧桐树燃烧后的焦黑枝干上,缠着半截褪色的红丝带——和母亲葬礼那天戴的一模一样。</p>

    消防队长举着喇叭走过来:“起火原因是实验室短路,所幸提前疏散了师生。“他的目光扫过程予安渗血的绷带,忽然压低声音:“昨晚送来具无名女尸,耳后纹着和林医生一样的蓝凤凰胎记。“</p>

    程予安猛地将我按在斑驳的砖墙上,呼吸间带着铁锈味。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他发烫的侧脸,那些在火场里保护我的动作,此刻都化作锁链将我困住:“小满,你知道为什么程老师坚持要转学来一中吗?“</p>

    旧校舍突然剧烈摇晃,墙皮簌簌脱落。我们跌进角落的樟木柜时,头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透过柜门缝隙,我看到半截焦黑的躯体躺在碎玻璃渣里——穿着程云山常穿的灰布衫,胸前口袋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p>

    “这是...“我的指尖发抖,照片背面有行褪色小字:致我的小梧桐。程予安突然发出短促的笑,他沾血的手指划过照片边缘:“十年前程家老宅失火,有人从二楼窗口救出两个孩子。“</p>

    柜门被猛力撞开,浓烟中冲进来几个举着灭火器的保安。混乱中程予安塞给我一张磁卡,金属表面刻着“云深实验室“的徽记:“今晚十点,B栋实验楼天台见。“</p>

    实验室蓝光幽浮,冷藏柜的玻璃上结着霜花。我捏着磁卡的手在发抖,程予安正用镊子夹起培养皿里的冰晶苔藓。那些泛着荧绿的孢子悬浮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像被冻住的萤火虫。</p>

    “这是父亲最后的研究成果。“他呼出的白雾在防护面罩上凝成水珠,“转基因苔藓能吸收特定频率的声波。“突然将培养皿倒扣在操作台,冰晶碎裂的脆响中,苔藓竟开始疯狂生长,缠住他手腕的绷带。</p>

    警报器骤然嘶鸣,我后退时撞翻了试剂架。程予安拽着我躲进标本室,后背抵着存放人体器官的玻璃罐。冷气从通风口倾泻而下,我看见他睫毛上的冰晶在颤动:“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程云山怀里护着的根本不是学生——“</p>

    走廊传来军靴踏地的回响,有人用指节敲击着金属门框。程予安突然捂住我的嘴,他的体温异常灼热。黑暗中,我闻到他脖颈处飘来的松木香里混着血腥味。</p>

    “是来找这个的。“他掀开白大褂,腰间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掌心里躺着枚微型芯片,表面蚀刻着梧桐叶脉络的纹路,“当年车祸现场的行车记录仪。“</p>

    脚步声停在隔壁实验室,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中夹杂着德语对话。程予安的呼吸喷在我耳后:“芯片需要林氏遗传基因激活。“他扯开我衣领的瞬间,锁骨处的蓝凤凰胎记突然灼痛。</p>

    冰柜突然断电,黑暗如潮水漫过瞳孔。程予安的手指抚过胎记边缘,那些荧绿苔藓竟顺着他的指尖攀上我的皮肤。芯片在两人体温交汇处开始发光,投影出1998年暴雨夜的公路画面——</p>

    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襁褓冲出雨幕,身后爆炸的火光映出程云山扭曲的脸。婴儿啼哭声中,镜头剧烈摇晃着拍到她耳后的蓝凤凰胎记,与今晨无名女尸的纹身分毫不差。</p>

    “母亲...“我咬破嘴唇才咽下惊呼。程予安突然将我推向通风管道,他白大褂的后背被激光红点锁定:“去找青铜匣里的血清,那能证明我们是...“</p>

    消音子弹穿透玻璃罐的爆裂声吞没了后半句话。福尔马林溶液混着人体组织倾泻而下,我在攀爬管道时摸到程予安塞来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林梧桐“三个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我在修真界做天之骄子 和偏执阴湿的他恋爱算工伤吗 千万别看纯靠瞎写 刑侦重案 星辰之主 人生副本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