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p>
屋内闪烁的灯火照着床榻边趴着的母亲,毕辰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p>
“妈妈!”毕辰轻声唤道。</p>
听得这声音,刘岚岚几乎是触电般地坐了起来。</p>
“醒了,辰儿?这儿有你最爱喝的天石莲子粥,再喝点吗?”刘岚岚从桌上端起那粥,那粥已经只剩半碗了,但等到刘岚岚触碰到那碗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妈给你去热一热,有些凉了。”这粥放了一下午,凉了也是正常的。</p>
“不用了,妈,辰儿不饿。”此时的毕辰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不像先前那般苍白,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天上皓月,转起来倒惹人喜欢。</p>
刘岚岚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把粥放下,紧紧握住毕辰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好孩子,你可算醒了。”</p>
虽是灯火不太明亮,但毕辰却可以看到母亲脸上闪光的泪珠。</p>
“我对不起父亲,我还没来得及突破,便被一只……”毕辰说至此明显迟疑了一下,“紫色的老虎拦住了。我好怕它,我根本跑不掉,我到哪儿它跟着我到哪儿……”</p>
刘岚岚自然知道,这是毕辰体内紫晶天炎虎血脉在作祟,但也没有明说。</p>
“他不会再逼你去突破那三道枷锁了。”这个他,自然指得是毕鸿。在刘岚岚的语气中充斥着对毕鸿的不满。</p>
“但是好像有一股气息把那老虎压制了,它睡了过去,我才逃了出来。”毕辰自责地说道,“我胆子太小了,我应该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突破枷锁的……”</p>
刘岚岚这时方才发觉,原来自己的丈夫在不知不觉间给了毕辰这么大的压力。</p>
“父亲呢,父亲知道我没突破枷锁没有怪罪我吧。”毕辰并未曾听到白日里父亲的道歉。</p>
刘岚岚略有迟疑,她本想告诉毕辰,他的父亲为了救他而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是想到之前毕辰的话,只说出了一句“你的父亲受伤了,现在在疗伤。”</p>
听得这话,毕辰却并未多在意,他心里清楚,以父亲的实力,为自己疗伤不是什么问题。</p>
“这次伤得有点重……”刘岚岚又补了一句,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的,“不过也应该很快就能好了。”</p>
“哦。救我的那位先生呢?”毕辰并未对母亲的话产生怀疑。</p>
“杨老吗?他走了,他说,三月过后,他还会回来。期间,你只需安静修养即可。”</p>
“父亲也同意吗?”</p>
“他也觉得你应该休养一段时间了。”</p>
从小毕辰的父亲便对他要求很高,故而小小年纪的毕辰心智却是像一个十五六岁少年一般成熟。</p>
小时候训练的画面瞬间在毕辰心中闪过。</p>
毕辰每日清晨六点便要起床绕着整个毕家的大院跑四圈,早饭过后的上午要练习武术的一些基本功,下午又要学习兵器该如何使用,只有晚上毕辰才能有片刻的安宁。经常一天下来,毕辰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p>
而这样的生活从四岁开始便有了,父亲给出的解释是:突破幻力境界之时,需承受比如今更痛苦的锻体之苦。</p>
虽说累,毕辰倒也习惯了这些日子。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而增加的训练难度,使得毕辰没有一日不是筋疲力竭的。</p>
而如今,凭空生出了三个月的假期,对于毕辰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p>
……</p>
清早,毕辰拉开屋内的窗帘,却看见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p>
不知不觉间,毕辰已经醒来第九日了。</p>
在醒来的这八日间,毕辰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除了自己醒来又昏过去的那天。</p>
听族中的传言说是,自己的父亲被废了武功,又受了重伤。</p>
但是毕辰对于这些言语却并不是很相信,毕竟,那天他可是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父亲朝自己走来。</p>
如若是被废了武功,他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来看自己。</p>
但是事无绝对,毕竟,除了自己的父亲曾来看过自己一次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父亲只是受了些伤。</p>
“少族长,族长叫你去书房一趟!”有个小女孩从门外跑来,这女孩看起来跟毕辰差不多岁数,但是那眸子里与毕辰的老练不同,却是充满了单纯。</p>
毕辰认得,这是自己的一个表妹:毕诗嘉。</p>
先前毕辰由于训练很少能与家族其他人产生交集,而这三个月却正好给了毕辰一个跟家族里的人亲近的机会。</p>
毕辰摸了摸这可爱表妹的头,在这几日里,与毕辰玩得最多的就是毕诗嘉了。对于毕辰来说,这小女孩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碍于自己族长儿子的身份都不敢接近,而她却愿意找自己来玩。而对于毕诗嘉来说,这个表哥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她自然很喜欢这个表哥。</p>
所以即使是下着雨,毕诗嘉也愿意跑来为毕辰传话。</p>
“知道了,诗嘉。”毕辰摸了摸毕诗嘉的头,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把立在角落的伞拿给了毕诗嘉,“打把伞回去吧,别感冒了。”</p>
“嗯!”毕诗嘉的眼里满是对这表哥的喜爱。</p>
毕辰来不及送表妹离开,便整了整衣冠,赶忙赶往了书房。对于父亲的命令,自己可亵渎不起。</p>
“吱呀~”毕辰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房门,只见得父亲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p>
听得门被打开,毕鸿才睁开眼睛看向毕辰。</p>
“为什么不打个伞来,是伞坏了吗?”毕鸿一眼就看见了毕辰身上滴答的水珠。</p>
雨虽是不大,但由于路途遥远,淋成这样倒也应该。</p>
“来得着急,忘记了。”</p>
毕鸿眼中透露着心疼,刚欲站起来给儿子擦擦身上的水,却眼前一黑,没站起来,又跌坐回椅子上。</p>
毕辰赶忙上前搀扶毕鸿,心中不安的情绪瞬间升腾,莫非,先前的传闻是真的?</p>
“不打紧,我叫你来是要跟你商量件事情。”</p>
“父亲,咱们之间还商量什么啊,有话您直说就行,儿子都听您的。”毕辰听了这话却是退了一步,深深作了一揖。</p>
“你还记得先前的杨老吗?”</p>
醒来不久后看到的便是杨老,毕辰自然印象深刻。</p>
“记得,怎么了父亲。”</p>
“他是一位医者,他想收你做徒弟。”</p>
“父亲的意思是……”</p>
“你愿意做一名医者吗?”</p>
这话对于毕辰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就算他从未接触社会上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一名医者低微有多卑微。做了医者,便要受尽冷眼和嘲讽。</p>
不过毕辰也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极致威严。</p>
“父亲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毕辰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可奈何和不愿。</p>
“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杨老虽是一名医者,但也实力不凡。从今以后,你便跟着他修炼幻力罢。先前父亲对你要求太苛刻了,这三个月你便好好休息,把家族里的人都认识一下,将来回来好继承我的位置。”</p>
这一段话让毕辰感到十分诧异,首先便是自己的父亲的身体的的确确出了问题,听父亲的语气,这问题似乎并不小;其次,在这片大陆上,能够修炼幻力的人是万万不可能成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医者的,而杨老却是“实力不凡”;再次,父亲的话里有“回来”两个字,莫非,自己要离开家族一阵子?</p>
“好……”毕辰在此刻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出来,只得慢慢从嘴里挤出一个“好”字。</p>
出了书房的门,毕辰再也高兴不起来,那雨点在此刻刮的毕辰的小脸生疼。</p>
这时,毕辰听得父亲从书房中追了出来,一回头,却是发现父亲给自己递上了一把伞。</p>
相比于感动,毕辰更多的是一种伤感。</p>
自己曾经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在此刻有些步履蹒跚。</p>
“谢谢……”毕辰说了两个字,便转头离开了,他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泪水。</p>
心智再如何成熟,他也是个孩子。或许是感动,亦或许是伤心,毕辰的脸上瞬间流出两行热泪。</p>
毕鸿此刻的心里也并不好受,经历了毕辰的这一次昏迷,他再也不想左右孩子的人生。</p>
“最后一次,这次一定是对的……”毕鸿嘴里念叨着,转身回到了房间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