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虹市,</p>
守时书店的玻璃门蒙着层乳白水雾。</p>
迟早蹲在地上擦拭柜台时,还能听见天花板霉斑吮吸雨水的咕唧声。</p>
“叮咚”,门铃声突然割开凝滞的空气。</p>
“快递!”</p>
喊声短促得像被剪刀绞断。等迟早拉开门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衣角。</p>
空荡荡的门口,只有一个包裹静静地躺在那里,油纸缠得密不透风。</p>
迟早拾起包裹,掂了掂分量,</p>
“像是本书”,他疑惑的自言自语道,迟早低头研究了起来,牛皮纸标签上的字迹依稀可辨:</p>
“1999年寄出”</p>
他嘟囔着“发货日期是书店开张那年,收件人栏却空着,这货送的也太晚了些吧。”</p>
他不再多想,顺手将包裹扔到了旁边的杂物箱里。</p>
“老板!”</p>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迟早抬头看去,</p>
只见一个脚踩着白色帆布鞋,身材高挑的女孩,正拎着两袋豆浆,笑嘻嘻的向自己看来。</p>
“怎么了,嘉音?”女孩叫做魏嘉音,是小巷子里迟早的街坊,今年刚读大二。</p>
“预祝迟老板开张大吉!给你拜个早年啊!”</p>
她睫毛弯弯,递过来一袋豆浆。</p>
迟早快手去接,立马被刚出锅的豆浆烫了个正着,女孩却笑的花枝乱颤。</p>
“谢了嘉音,不过你这拜早年也太积极了”迟早吐槽道,心头却是泛起一阵感动。</p>
他自幼成长在单亲家庭,靠着母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书店,独自拉扯着自己长大。迫于工作繁忙,大多数时候,母亲都要把小迟早委托给街坊邻居照顾,一来二去,倒是和巷子里的人家都混熟了。</p>
“好饭不怕晚嘛!开业了记得招聘我啊,我可是表演系的高材生,给你当个头牌营业员,包你赚个盆满钵满。”</p>
她一边继续着不着边际的胡说,一边踮脚戳了戳墙上泛黄的景点海报,两条长腿在暗淡的光线下闪得发亮。</p>
“谢啦,小店现在一本书都还没有,到开张那天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迟早笑眯眯的应声。</p>
“谢谢老板,我就先回家吃早饭去咯。”</p>
目送这个善良跳脱的街坊离开,迟早默默地擦拭起了柜台。</p>
半年前,母亲离奇失踪,只留下了这家书店。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迟早大学毕业后也没有再找工作,而是回到了这家小小的陈旧书店,想要将它重新开张起来。</p>
但如今的时代变了,书店早已不再是人们的首选。现在的网络技术那么发达,已经没有多少人执着于购买实体书,更别提专门跑一趟书店。何况,母亲失踪后留给自己的小铺子,名为书店,竟然一本书都没剩下。</p>
也许,还能有什么转机能让这家书店重生?</p>
就在他苦想之际,玻璃门又被推开了,带进一阵混杂着咸腥的冷风。</p>
“迟早啊,这梅雨天还擦柜台呢?”</p>
沙哑的烟嗓混着虾酱味飘过来,迟早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隔壁海产铺的赵伯。</p>
老人趿着胶鞋蹭到柜台前,塑料桶里几条大鱼正用鳃不断地剐蹭桶壁,发出砂纸打磨骨头般的声响。</p>
迟早扯出个笑:“总得收拾干净才好开业。”</p>
“开业?”赵伯用指甲盖弹了弹墙上的营业执照,“你妈当年盘下这铺子时,虹市还没通高铁呢。现在连我这卖鱼的老头子都搞直播带货喽。”他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就着打火机点燃,</p>
“听赵伯一句,趁早把这铺子转租给奶茶店,我都打听到了,西区上月又倒闭三家书店……”</p>
迟早只是愣愣的盯着柜台裂缝里卡着的小公仔——那是母亲的旧物。</p>
“您说得对。”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可万一……万一我妈回来了呢?”</p>
赵伯吐出的烟圈慢慢撞上天花板,碎成灰絮落在鱼桶里。鱼突然剧烈翻腾,一尾鱼竟用头盖骨开始猛撞桶壁。</p>
“这鱼……”迟早看的发愣。</p>
“潮汛期捞的,凶得很。”赵伯踹了脚鱼桶,</p>
“就像这世道,专啃死脑筋的傻小子。”</p>
直到赵伯的胶鞋声混着鱼尾拍打声渐远时,迟早才发觉掌心已掐出了血痕。</p>
他叹了口气,继续重复起了这几天他每日的工作,清理破旧的书店,将母亲留下的物品整理到杂物箱中。</p>
在打扫的过程中,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奇怪,母亲到底是怎么把书店经营起来的。</p>
在他童年的记忆中,母亲几乎从不让他接触关于书店运转的任何事务,直到这几天他才把书店上上下下翻了个遍。</p>
母亲留下的书店名叫守时,是一家临街的两层楼铺面,规模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楼除了柜台与小小的门厅以外,就只有老旧的玻璃门和墙上一些陈列到已经泛黄的海报,几乎没有什么吸引眼球的地方。</p>
如今迟早已经成年,独自回到这里,睹物思人,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p>
小迟早懂事的很早,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脸庞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从来没有问过母亲,母亲也从来没有说。</p>
他曾经也幻想过,父亲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带着土黄色的贝雷帽,脸上有着奇怪的刀疤,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笑嘻嘻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同他们打招呼,然后母亲就抄起平底锅把父亲打成天上的星星。</p>
或者父亲有一天出现在他面前,悲伤的说自己其实是国家龙组的神秘特工,已经为事业奉献了自己的全部。</p>
或者父亲会穿着一席黑色皮衣走到自己前面,告诉他,他是终结者9000的儿子,未来注定要拯救整个世界。</p>
或者父亲其实只是当年去卡塞尔学院读了大学,去精神病院学了斩神...</p>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好学会不悲伤。</p>
好在他的童年并不煎熬,母亲总是尽全力的陪他玩闹。欢笑,只是随着他年岁渐长,母亲却越来越忙于工作,还固执的拒绝迟早提出的所有帮助,时不时的就会消失一段时间,直到半年前她再也有没回来,甚至连警察也没有摸到半点线索。</p>
思绪不停,不知不觉间迟早已经抱着杂物箱走上了楼梯。</p>
二楼小卧室的旁边便是母亲常用的办公室,里面放着的并没有什么旅游地图或者往来电话簿与发票清单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反而堆满了各地的方志记录,古籍,以及母亲所做的各种民俗学与神秘学的杂乱笔记。</p>
这些字迹太过潦草,迟早完全看不懂。</p>
现在办公室已经被他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存放母亲遗留下来的物品,相互堆叠着的几个大纸箱里面满满当当的填充着各种资料。</p>
“老妈,你到底去了哪里?”迟早抱紧了杂物箱,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字我是一个都读不懂啊,要是老妈你当年教教我什么古籍古文字的,我现在也许还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法子。”</p>
自言自语间,迟早突然心神微动,想起了早晨收到的奇怪包裹。</p>
貌似那也是本书,会不会跟母亲的失踪有什么关联?</p>
念头至此,迟早不再耽搁,赶忙拆开包裹。</p>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古朴的书籍,并不厚。暗红色的封面手感出奇的温热,摸起来像是某种韧性的皮革,光滑的表面一入手,却感觉到了微妙的起伏,像是山脊划出的弧线,又像是某种生物沉睡中的呼吸。书的风格古朴自然,只在四角压印着繁复的纹路。</p>
书籍的正中间明晃晃着写着标题,《目录》,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亮眼。</p>
“目录?”迟早不由得咂舌“好古怪的书,哪里会有一本书名字叫目录的”</p>
但联想到它的种种诡怪之处,迟早反倒觉得这东西也许真的和自己面临的谜题有关。也顾不上去想各种古怪之处,迟早翻开了扉页,</p>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目录的扉页打开的时候,窗外的雨幕突然静止了一瞬,</p>
千百颗水珠突然悬在半空,保持纺锤状的坠落姿态,像是弓手的箭雨扑向了敌人。</p>
又像是无数手持长枪的勇士单膝跪地,觐见他们独一无二的,王。</p>
只是片刻,雨声依旧。</p>
扉页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文字,只有一团墨迹在泛黄的纸张上来回流动。</p>
要是换了旁人,可能此刻已经惊奇的把手中的书丢了出去,但迟早从小在家里就耳濡目染了各种古怪的民俗与传说,也许眼下这本奇异的书籍,才能帮他破解母亲失踪的谜团。</p>
只是片刻,墨迹便如同受惊般剧烈的翻涌了起来,很快凝固成了一行字</p>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p>
眼前的这行字简直无限恐怖,迟早不由得吐槽道。</p>
心头却不再迷茫,一种难以言喻的决心浮现出来。</p>
“YES”</p>
他默默想。</p>
文字再次变为墨迹,这次翻涌的更为剧烈了,几乎像是要烧开的水一般,直到墨迹停止下来,眼前已是一个全新的页面。</p>
守时书店</p>
状态:已停业</p>
书籍信息:无</p>
员工信息:无</p>
待解锁书籍(探索度达到70%后可收录):</p>
长寿山村:(村庄以惊人的人均寿命闻名,但村中的老人几乎都不见踪影,偏僻的大山深处,满坑满谷的银鳞鱼究竟从何而来?)</p>
滨海城:(迷雾笼罩的海港城市,千禧年的钟声似乎从未在这里敲响;在层层雾气中,杀人狂的身影时隐时现,这座城市,似乎永远无法逃脱阴影。)</p>
6号列车:(永远没有尽头的轨道上,未知的终点到底在何方,无法抵抗的穿行,难道所有的故事落笔后都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