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潇潇》第四章寒潭白骨</p>

    铁甲上的水藻泛着磷光，像三百条青蛇在潭底游动。陆小川的指尖抚过甲胄裂痕，那是雁翎刀特有的半月形豁口——二十年前赤霄军覆灭时，雁翎卫正是奉旨监斩的刽子手。</p>

    玉罗刹的银铃响到第七声时，寒潭忽然沸腾。白骨从潭底浮起，腕骨上拴着的铁链哗啦作响，三百具骸骨竟在水中摆出冲锋阵型。陆小川喉头发紧，他看见最前排的骷髅口中，都含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环。</p>

    “往生钱。“玉罗刹的红纱拂过水面，“萧将军好大的手笔，竟用三百忠魂镇守秘密。“她突然甩出毒蒺藜，却不是攻向陆小川，而是击碎了潭边石柱。</p>

    地宫穹顶开始坍塌。陆小川在坠落的乱石中抓起两枚往生钱，冰凉玉质上凹凸的纹路刺得掌心发疼——那正是缩小十倍的虎符图腾。</p>

    玉罗刹的笑声混着水声飘来：“陆公子可知，往生钱凑齐七枚，便能打开...“一块巨石砸落，将后半句话碾碎在轰鸣中。</p>

    陆小川破水而出时，菩提寺已成火海。王守仁的玄甲卫正在焚烧佛殿，火星沾到赤霄铁甲上，竟腾起幽蓝火焰。他突然明白老和尚的血泪——这些甲胄浸过西域火油，遇热即燃。</p>

    “少侠接剑！“</p>

    一柄软剑自银杏树上抛来。陆小川凌空接住，剑身抖出七朵寒梅，正是武当“踏雪寻梅“的起手式。树梢跃下的青衫人戴着青铜面具，袖口金线绣着浪涛纹。</p>

    “金鳞卫？“陆小川格开三支冷箭。当朝天子亲卫竟现身于此，这场局比他想的更深。</p>

    面具人剑招忽变，竟是南海派的“惊涛十九剑“。陆小川顺势将往生钱弹向剑锋，玉环与剑刃相击，迸出的火星在空中连成北斗七星。面具人突然收剑后撤，低喝道：“子时三刻，醉仙楼顶。“</p>

    玄甲卫的弩箭追着陆小川没入竹林。他捏碎两枚往生钱，玉粉从指缝漏下，露出里面蜷缩的金箔——薄如蝉翼的金片上，蝇头小楷写着“景和三年秋，御史王守仁密奏“。</p>

    第二支追兵赶到时，陆小川正对着满地玉粉出神。领头的是个白衣书生，手中折扇却泛着青芒：“陆兄可知，往生钱要沾着活人血，才能显出全部秘密？“</p>

    陆小川嗅到扇骨间的龙涎香，突然笑了：“想不到'毒书生'杜若明也当了朝廷走狗。“他故意踩碎金箔，果然见杜若明瞳孔骤缩。</p>

    暴雨忽至。杜若明的毒针混在雨幕里，陆小川挥剑画圆，雨滴在剑尖凝成水镜。毒针射入镜面竟原路折返，杜若明慌忙撑开铁骨扇，却漏了一针扎进肩头。</p>

    “你...你怎会明教乾坤大挪移？“杜若明踉跄后退。</p>

    陆小川剑指他咽喉：“现在换我问了——往生钱里的金箔，为何与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分毫不差？“</p>

    惊雷炸响，照亮杜若明惨白的脸。竹林深处传来环佩叮当，八抬鸾轿在雨中出现，轿帘上绣着的五爪金龙让陆小川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这场二十年的局，赌的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