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瑶攥着残页的手指关节泛白。</p>
蛇纹胎记渗出的血珠在古籍封皮拖出蜿蜒痕迹，与那些青灰墨渍纠缠成诡异的藤蔓图案。</p>
她将荷包里的毒蒺藜蜜饯碾碎在青砖缝里，想起三日前在市集酒馆瞥见的西域商人——那人腰间羊皮卷上就有相似的蛇纹。</p>
梆子声催得急，她抓起案头描金食盒。</p>
红漆食屉里码着十二块芙蓉糕，正是皇后最爱的茶点。</p>
“父亲说您彻夜批阅奏折。“卢瑶垂首将食盒捧过头顶，守门侍卫闻到熟悉的茉莉香粉味，侧身让开通往御膳房侧门的路。</p>
裙裾扫过青石阶时，她摸到袖袋里冰凉的铜钥匙——那是昨夜从醉酒的太监总管腰间顺来的。</p>
市集西角的杏花酿招牌在暮色中摇晃。</p>
卢瑶贴着掉漆的立柱挪进酒馆，浓烈的马奶酒味裹着汗腥气扑面而来。</p>
角落里戴毡帽的胡商正在擦拭弯刀，她瞥见对方皮靴上沾着地窖特有的青苔。</p>
“找卖蛇纹纸的？“满脸通红的醉汉突然抓住她衣袖，浑浊的眼珠倒映着柜台烛火，“后厨腌菜缸底下......“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捂住嘴拖进阴影。</p>
卢瑶摸出块碎银，酒保却将抹布重重摔在柜面上：“姑娘走错门了。“</p>
地下室木门吱呀作响的瞬间，三道黑影从梁上跃下。</p>
为首之人玄色面巾上绣着金线蜈蚣，正是皇后暗卫的标记。</p>
卢瑶反手抽出鬓间银簪，淬毒簪尖擦着刺客喉结划过，在对方脖颈留下细长血线。</p>
“接着！“熟悉的声音破开混浊空气。</p>
楚逸甩来的剑鞘撞飞刺向卢瑶后心的短刃，他月白长衫下竟藏着软甲，转身时衣摆扫过满地陶片，碎瓷在他靴底碾成齑粉。</p>
卢瑶趁机掀开腌菜缸，腐臭汁液泼了追兵满脸。</p>
“小心弩箭！“楚逸拽着她滚向酒柜死角。</p>
三支淬毒短弩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尾羽还在震颤。</p>
他左手护着卢瑶后脑，右手剑锋扫过酒坛麻绳，二十斤重的酒瓮轰然砸落，将追兵逼退三步。</p>
卢瑶摸到暗门铜环时，楚逸的剑正卡在两名刺客的刀阵里。</p>
他束发的缎带不知何时断了，几缕黑发混着血污粘在颈侧，却仍对着她挑眉轻笑：“说好酉时在茶楼碰面，阿瑶又骗我。“</p>
地下室突然响起机括转动声。</p>
更多玄衣人从暗巷涌出，刀刃映着初升的月色，像无数条吐信的毒蛇。</p>
楚逸旋身踢翻酒桌挡住门口，檀木桌面上瞬间插满颤动的飞镖。</p>
他反手将卢瑶推进暗道，剑柄重重撞上机关石门：“数到二十，去老槐树第三块砖——“</p>
石门闭合的刹那，卢瑶看见他后背软甲裂开道三寸长的口子。</p>
血珠顺着剑穗滴落，在青砖上绽开细小的梅花。</p>
暗道里回荡着越来越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像暴雨敲打着生锈的铜盆。</p>
她攥紧掌心血迹未干的蛇纹残页，突然想起楚逸今晨喂她吃桂花糖时，指尖有股淡淡的金疮药味道。</p>
木门外的打斗声骤然密集。</p>
卢瑶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指尖掐进掌心的伤口才勉强保持清醒。</p>
暗门缝隙透进的月光突然被血色浸染，她听见楚逸的剑刃刮过青砖的刺耳声响——那是内力即将耗尽的征兆。</p>
三块碎瓷片从袖口滑落，卢瑶用鞋尖勾住垂落的麻绳。</p>
酒窖横梁上悬挂的十二坛烈酒正在头顶摇晃，系着红绸的泥封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眼。</p>
她扯断腕间珠链，琉璃珠子顺着青砖缝隙滚向东南角的火把架。</p>
“砰！“</p>
第一颗珠子撞上铜制灯台时，楚逸正被三名刺客逼至酒缸死角。</p>
火星溅入泼洒的酒液，幽蓝火舌瞬间吞没刺客的玄色衣摆。</p>
卢瑶拽着麻绳荡过燃烧的货架，绣鞋踢翻的醋坛泼在追击者脸上，腾起的白雾里响起凄厉惨叫。</p>
“西南角第三个酒瓮！“楚逸抹去嘴角血渍，剑锋挑开迎面劈来的弯刀。</p>
他束发的玉冠早在混战中碎裂，此刻凌乱的黑发垂落肩头，衬得眼中寒芒愈盛。</p>
卢瑶会意，抄起灶台铁钳敲碎酒瓮封泥，浑浊液体顺着地砖裂缝渗向燃烧的蓝焰。</p>
爆炸的气浪掀翻两个持弩刺客。</p>
楚逸趁机劈开木窗，抓着卢瑶跃上后院马厩草垛。</p>
追兵的脚步声在火海中变得杂乱，但两人都清楚这喘息不过须臾——五道黑影已从西侧矮墙包抄而来。</p>
卢瑶突然按住楚逸握剑的手。</p>
她褪下染血的翡翠耳坠扔进马槽，受惊的枣红马嘶鸣着撞开栅栏。</p>
混乱中她扯开楚逸的衣领，果然在锁骨位置看到渗血的绷带——正是三日前她说要亲手做桂花糕那夜受的伤。</p>
“你早就......“质问的话被破空而来的箭矢打断。</p>
楚逸揽着她滚进干草堆，淬毒的箭簇擦过他右肩软甲，在月光下泛着孔雀蓝的幽光。</p>
二十步外的槐树上，蒙面刺客正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p>
卢瑶抓起装满黄豆的麻袋割开口子。</p>
圆滚滚的豆粒顺着斜坡滚向追兵脚下，冲在最前的刺客踩中豆子仰面摔倒，后颈正好撞上同伴的刀刃。</p>
她趁机抽出楚逸腰间备用短剑，手腕翻转削断马厩顶棚的麻绳，沉重的草料兜头砸向剩余三人。</p>
楚逸的剑却在这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p>
连续七次格挡重击后，精铁锻造的剑身终于断在某个刺客的狼牙锤下。</p>
卢瑶返身去抓钉在木柱上的箭矢，却见最后那个蒙面刺客突然弃了兵刃，赤手空拳朝她扑来。</p>
血腥味扑面而至的刹那，楚逸的手掌已经扣住刺客腕骨。</p>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闷哼，他夺来的匕首正要刺入刺客心口，动作却突然凝滞——刺客面巾滑落露出的蛇纹刺青，竟与古籍残页上的图案分毫不差。</p>
“留活口！“卢瑶的惊呼晚了一步。</p>
刺客咬碎毒囊的瞬间，楚逸的匕首已没入对方咽喉。</p>
七窍流血的尸体轰然倒地时，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铜锣声。</p>
楚逸踉跄着扶住马厩立柱，后背的伤口将月白长衫染成暗红。</p>
他摸索着掏出个沾血的油纸包，里面躺着两颗完整的桂花糖：“说好要赔你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向来挺直的脊背终于缓缓弯折。</p>
卢瑶接住他下滑的身躯时，发现他腰间玉佩裂了道细缝。</p>
血污之下，隐约可见半枚鎏金宫印——正是三日前皇后赏赐给兵部侍郎的恩典。</p>
巡兵的火把光晕渐近，她摸到楚逸袖袋里潮湿的羊皮地图，某个墨色标记正落在皇城西北角的观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