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牙齿在啃食自己的手指。</p>
当最后一块指骨在臼齿间粉碎时,我尝到了七岁那年杏儿塞给我的麦芽糖。殡仪馆的墙壁渗出淡黄色脂肪,在地面汇成熟悉的童谣旋律:“青棠高,鬼打墙,四楼住着......“</p>
血月从通风管道的溃疡处升起,月光里漂浮着柳氏祠堂的瓦砾。我肿胀的腹腔突然爆开,肠管缠绕着青铜罗盘垂落在地。那些刻着殄文的肠衣在月光下自动翻卷,拼凑出我从未见过的《镇水辑要》末章:</p>
**饲渊者当啖己血肉以饲己魂**</p>
焚化炉的灰烬突然聚合成人形,新生的管理员杏儿踩着我的脊椎走来。她的制服下摆滴着沥青,发丝间缠绕的却不是脐带,而是我从五岁开始收集的乳牙。</p>
“哥哥的牙床真漂亮。“她冰凉的手指探入我口腔,拔出的獠牙上刻着苏原的死亡日期。当獠牙刺穿我眼球时,无数记忆晶片喷溅而出——每片都映着不同年代的我,在青铜子宫里咀嚼自己的四肢。</p>
整座殡仪馆开始垂直坠落,穿过七十二层时空断层。我看见1912年的自己在井边刻逆五芒星,1998年的自己正把罗盘塞进孕妇子宫,而此刻的坠落中,我的内脏正长出柳氏祠堂的飞檐斗拱。</p>
“认知反噬开始。“杏儿的声音带着产婆般的喜悦,“用力啊哥哥,这次要生出漂亮的死胎。“</p>
我的盆骨突然裂成祭坛形状,一团裹着《禁忌考》书页的肉块从胯下滑出。那东西睁开七十二只复眼,瞳孔里旋转着历代管理员的死状。当它咬断脐带时,焚化炉里传出我自己的啼哭。</p>
肉山墙壁浮现出青棠公寓的镜像,2023号房客正用我的牙齿撬开电梯按键板。四楼缺口涌出的不再是沥青,而是我此刻分娩出的胎盘残渣。他的尖叫与我当年的惨叫共振,震碎了殡仪馆的时空滤网。</p>
杏儿把玩着我的喉骨:“猜猜看,现在谁是谁的母体?“她的腹腔突然透明,露出里面蜷缩的胎儿——那是我五岁时的模样,后颈的逆五芒星还渗着朱砂。</p>
我破碎的声带突然愈合,脱口而出的却是光绪十六年的黄河谣。尸水从每个音符中涌出,将肉山冲积成新的青棠公寓地基。当最后一块砖石落下时,我发现自己跪在奠基石前,手中捧着热腾腾的《禁忌考》。</p>
书页间夹着张新鲜的人皮,墨迹未干的租房合同在月光下闪烁。签名处的手指印正渗出我熟悉的沥青,而电梯井深处传来的腐烂花香,正是杏儿当年被推下古井时攥着的野茉莉。</p>
电梯“叮“声在血月中回荡,穿深蓝制服的少女怀抱着《禁忌考》走进大堂。她的虎牙刺破下唇,血珠滴在四楼按键的缺口处,唤醒了沉睡在奠基石里的,我最后一块完整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