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放下玛瑙抛光盘时,第十一座落地钟开始报时。铜锤撞击声浪里,玻璃橱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霓虹灯管在雨幕中晕染成发光的珊瑚丛。</p>
这是今晚第七次检查工作台。</p>
锃亮的黑胡桃木台面上,黄铜台钳固定着待修复的鎏金怀表,旁边依次排列着柳叶刀、虫胶溶液和装在珐琅盒里的红宝石轴承。唯独那个位置空着——父亲留下的海鸥牌机械钟本该在第三陈列格等待校准。</p>
她伸手去够抽屉里的目镜,指节却碰到冰凉的硬物。</p>
黑色包裹像块墨玉嵌在工作台缝隙里,防水布表面结着细小的盐晶。当翻到快递单时,苏黎的指甲在“收件人“栏抠出月牙形折痕——蓝黑墨水清晰地写着“青梧巷27号苏小黎(转交2023年收)“。</p>
这是她七岁前的名字。</p>
第八声钟鸣在头顶炸响的瞬间,所有钟表突然集体停摆。苏黎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3:19,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省博物馆看到的汉代铜漏——那些静止的刻箭也是这样凝固在某个神秘时刻。</p>
拆封钳刚触到包裹,某种带着铁腥味的潮湿气息突然漫开。包裹皮竟是用九十年代常见的蓝印花布缝合的,针脚处凝结着暗褐色物质。当她用镊子夹起布料时,两片枯黄的蓼蓝花瓣飘落在放大镜下,呈现出考古简报里才有的灭绝植物特征。</p>
“叮——“</p>
清代铜铃阵突然无风自动。苏黎倒退半步,后腰撞上恒温柜。在剧烈摇晃的视野里,她从包裹夹层抽出的照片正缓缓显影:七岁生日那天的自己抱着破旧的泰迪熊,左侧是穿着米色针织衫的母亲,而右侧......</p>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p>
水渍在照片边缘洇开,却冲不散那个穿着99式警服的身影。男人领口第二颗铜扣的裂痕,与父亲遗物盒里那件染血制服完全重合。更诡异的是,照片背景里那座爬满青苔的镇公所大门,分明与她梦境中不断下坠的雕花门楼一模一样。</p>
窗外炸响的惊雷中,苏黎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她颤抖着摸向工作台下的紧急报警按钮,指尖却触到另一件冰凉的东西——沾着新鲜露水的蓝印花布包裹,此刻正静静躺在报警器表面。</p>
第九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