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拍卖会场的防弹玻璃展柜前，指尖隔着乳胶手套轻抚那枚鸽血红宝石。拍卖槌敲下第三声时，电子屏显示的竞价已经突破九位数。</p>

    “两亿三千万！“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还有加价的吗？“</p>

    展柜里的红宝石突然折射出一道奇异的光。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刺耳鸣叫——这是第十五次轮回留下的后遗症。当遇到与前世相关的事物时，记忆就会像坏掉的老式放映机，在脑海中投射出零碎的画面。</p>

    “两亿五千万。“清冷的男声从二楼包厢传来。</p>

    我猛地抬头，水晶吊灯的光晕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鎏金栏杆上。他戴着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西装前襟别着的古董怀表晃过一道冷光，表盖上缠绕的紫藤花纹让我呼吸骤停。</p>

    那是公元2145年，我第十五次人生设计的量子计时器。</p>

    拍卖槌重重落下。男人从容起身，侍应生捧着红宝石跟在他身后。擦肩而过时，怀表链条勾住了我的羊绒披肩。</p>

    “小心。“他伸手扶住我的腰，古龙水的气息裹着雪松木的冷香，“楚小姐对这颗'朱砂痣'似乎格外关注？“</p>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这是第十六次轮回，他不可能记得那个昵称。在第十五世的地下实验室里，我总爱把辐射量检测仪称作“朱砂痣“，因为当数值超标时，警示灯会亮起这样艳丽的红。</p>

    “这枚红宝石的鉴定证书由我签发。“我退后半步，职业性微笑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林先生不怕买到赝品？“</p>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动脉处：“楚辞，你还在用左手转笔时咬嘴唇。“</p>

    展馆的恒温系统突然失效般，冷汗顺着脊背滑落。第十五世最后那个雨夜，培养舱的蓝光映着他沾血的白大褂。我说要给他看新设计的量子纠缠模型，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无限符号，牙齿无意识咬着下唇。</p>

    “这是往生石。“他松开手，怀表坠子不知何时弹开，露出里面血珀般的晶体，“从你第十五次死亡的实验室废墟挖出来的，记得吗？“</p>

    拍卖场的喧嚣突然退潮般远去。我踉跄着扶住展柜，防弹玻璃映出自己惨白的脸。男人从侍应生手中接过天鹅绒盒子，红宝石在他掌心流转着诡谲的光。</p>

    “今晚八点，朗廷酒店顶楼。“他弯腰时，镜链扫过我的耳垂，“这次别再让反应堆失控了，楚博士。“</p>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鎏金大门后。展柜的玻璃上，我的倒影与第十五世的记忆重叠。那时的我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他在旁边调试仪器，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能融化极地的冰。</p>

    “楚小姐？“拍卖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您还好吗？“</p>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p>

    走出拍卖场，初春的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我裹紧羊绒披肩，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第十五次轮回的结局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实验室的爆炸，刺耳的警报，还有他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p>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去朗廷酒店。“</p>

    车窗外的雨丝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第十五世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结婚。“</p>

    可惜，我们都没等到那一天。</p>

    出租车停在朗廷酒店门口，门童撑着黑伞迎上来。我抬头望向顶楼的落地窗，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p>

    电梯里，我对着镜面整理仪容。十六次轮回，我早已学会如何完美地隐藏情绪。可当电梯门打开，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p>

    “你来了。“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红酒，“82年的拉菲，你最喜欢的。“</p>

    我接过酒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窜过全身。他轻笑一声：“还是这么敏感。“</p>

    “你到底是谁？“我抿了一口红酒，醇厚的口感让我想起第十五世实验室里的庆功宴。</p>

    “林深。“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双让我魂牵梦萦的眼睛，“或者你可以叫我，你的第十五次遗憾。“</p>

    酒杯从我手中滑落，暗红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一朵血色的花。他伸手接住酒杯，动作快得不可思议。</p>

    “别紧张。“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你有十五次轮回的记忆，也知道你每次都在寻找打破轮回的方法。“</p>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落地窗上：“你怎么会......“</p>

    “因为我也一样。“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第十四次轮回留下的。那次我为了救你，被失控的量子反应堆灼伤。“</p>

    我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第十四次轮回，我确实记得有个研究员为了救我而受伤，但那时我并不知道是他。</p>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上前一步，将我拥入怀中，“往生石能让我们保留记忆，但也带来了新的危机。“</p>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什么危机？“</p>

    “有人在收集往生石。“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想利用轮回的力量，改变历史进程。“</p>

    我抬起头，对上他凝重的目光：“所以这颗红宝石......“</p>

    “是诱饵。“他松开我，从西装内袋取出天鹅绒盒子，“里面藏着一枚微型芯片，记录着往生石的秘密。“</p>

    我打开盒子，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突然，宝石内部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我的太阳穴又开始剧烈跳动。</p>

    “小心！“林深一把将我推开。</p>

    红宝石突然爆裂，蓝色的火焰窜出，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符号。那是第十五世实验室的量子标记！</p>

    林深迅速按下手表上的按钮，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们笼罩。蓝色的火焰撞在屏障上，化作点点星光消散。</p>

    “他们来了。“他拉着我冲向安全通道，“跟我走！“</p>

    我们沿着消防通道狂奔，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几个黑衣人正从顶楼破窗而入。</p>

    “别回头！“林深紧紧攥着我的手，“相信我！“</p>

    我跟着他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第十五世最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拉着我逃跑，却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p>

    “这边！“他推开一扇暗门，我们钻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p>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仪器。林深快速操作着控制台，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p>

    “这是......“我睁大眼睛，投影中显示的正是第十五世实验室的平面图。</p>

    “我重建了实验室。“他调出一组数据，“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往生石的原理，终于找到了打破轮回的方法。“</p>

    我走近投影，手指轻触那些熟悉的数据：“需要我做什么？“</p>

    “你的记忆。“他转身面对我，“只有你的记忆能激活往生石的力量。“</p>

    密室外传来脚步声，黑衣人已经追来了。林深将我推到一台仪器前：“快！“</p>

    我戴上连接着无数导线的头盔，闭上眼睛。十五次轮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从第一次到第十五次，每一次的相遇、离别、欢笑、泪水......</p>

    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往生石开始发光。林深快速输入指令，全息投影中出现了无数交错的时空线。</p>

    “成功了！“他兴奋地说，“我们终于......“</p>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被炸开。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p>

    “小心！“我扑向林深，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p>

    林深抱住我滚到一旁，同时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密室开始剧烈震动，墙上的仪器纷纷坠落。</p>

    “抱紧我！“他在我耳边说。</p>

    我紧紧抱住他，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往生石的光芒将我们包裹，时空开始扭曲。</p>

    最后一刻，我看见黑衣人惊恐的表情，还有他手腕上那个熟悉的刺青——那是第十五世实验室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