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海棠的藤蔓在虚空中绷成三支利箭，毛逸尘后颈突然漫过一阵凉意。</p>
门外月光里浮动的沉水香陡然被血腥气撕裂，七八双皂靴踏碎窗棂投下的八卦符，寒铁锁链撞在门框上溅起火星。</p>
“偷了韩家百年血参的贼子倒是风雅。“领头的疤面汉子踢翻药篓，碾碎几株晒干的紫灵芝，“这荷包绣着卜家徽记，莫不是连千金小姐的芳心也一并偷了？“</p>
毛逸尘腕间金针闪过幽蓝暗芒，正要抬手却见人群后闪过半截杏黄裙裾——正是三日前卜瑶踏青时穿的衣裳。</p>
七星海棠的毒露在针尖凝成水珠，终究没入袖中。</p>
他任由锁链缠住手腕，垂眸瞥见那人腰牌上沾着西巷井台的青苔。</p>
“韩少爷说贼人往南市逃了！“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踏碎陶罐的脆响，杜灵萱枣红劲装掠过屋檐，绣着缠枝纹的剑鞘精准敲在疤面汉子喉头。</p>
她足尖挑起装处子血的琉璃瓶抛给毛逸尘：“接着！</p>
这血里掺了龙脑香，韩家药库可存不住这等西域奇珍。“</p>
锁链应声而断时，毛逸尘嗅到她发间松针混着铁锈的味道。</p>
少女旋身时鹅黄剑穗扫过他鼻尖，二十三名打滚的壮汉哀嚎声里，她偏头咬开葫芦塞灌了口酒：“早听说城南有个专给乞儿施针的呆子，扎针比绣娘穿线还讲究——原来呆到连荷包被人塞赃物都瞧不出？“</p>
柴房跃动的火光里，杜灵萱用剑尖挑开荷包夹层，抖落几片泛着朱砂红的血参残须。</p>
毛逸尘望着她映在墙上的剪影，忽然想起穿越那日手术室里晃动的无影灯。</p>
少女突然凑近他耳畔轻笑：“你教卜瑶画符用的茜草汁，在韩立书房砚台里还剩半盅呢。“</p>
子时的梆子声穿过窗纸时，杜灵萱正用佩剑串着烤野兔。</p>
油星溅在医仙空间飘出的《瘟疫论》上，她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韩家马车寅时三刻要往码头运生铁，车辙印里若掺着血参粉末...“话未说完忽然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住毛逸尘眉心：“别用那种看病人的眼神瞧我，我可不是你那些娇滴滴的红颜知己。“</p>
残月沉入西墙时，毛逸尘望着蜷在梁上守夜的少女。</p>
她发间松香混着焦糖味的酒气，竟比七星海棠的毒露更让人目眩。</p>
而城南韩府书房内，半幅染着茜草汁的宣纸正在火盆里蜷曲，灰烬中隐约现出“卜“字残痕。</p>
晨雾还未散尽，茶肆幌子上的露水已沾满流言。</p>
毛逸尘蹲在巷口给卖炊饼的老汉把脉，忽听得蒸笼后传来压低的絮语：“听说那大夫用童子血炼蛊......“</p>
“昨儿我亲眼瞧见官差从他药箱翻出带倒刺的流星镖！“挑粪工把扁担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磕。</p>
杜灵萱抱剑倚在榆树上，看着毛逸尘指尖金针微微发颤。</p>
他面上仍挂着那副春风拂柳的笑，却在收针时把老汉的袖口多折了三折——这是三天来他第十七次无意识整理患者衣物。</p>
“喂！“杜灵萱甩出剑穗卷走刚出笼的炊饼，热气在霜刃上腾起白烟，“城西土地庙的乞儿们说，韩家运生铁的车队昨夜改道青枫峡了。“</p>
毛逸尘掸去衣襟上的芝麻粒，袖中《瘟疫论》哗啦翻到“瘴气篇“：“那峡谷的泥里掺着硫磺，最克血参药性。“他忽然抬眸望进杜灵萱眼底，“姑娘可知晓，谎话说三遍，连说谎的人自己都会信？“</p>
杜灵萱的剑鞘“当“地撞上他药箱，惊起两只啄食的麻雀。</p>
她咬破炊饼的狠劲像在撕扯仇人血肉：“本姑娘只信剑锋够不够快。“</p>
青枫峡的峭壁将日头切成碎片，腐叶间窜出条碧绿小蛇。</p>
毛逸尘用银簪挑开蛇牙，簪头瞬间泛起靛蓝：“七步青，被咬后走到第七块山石就会......“</p>
“轰隆！“</p>
杜灵萱的剑气劈碎三丈外的卧牛石，惊起满林寒鸦。</p>
碎石堆里赫然露出半截玄铁车辕，断面还粘着暗红粉末。</p>
她靴尖碾过碎石冷笑：“韩家车队果然来过，可惜车夫没福气走到第七步。“</p>
毛逸尘却俯身拨弄起石缝里的菌丝，金针在日光下划出诡谲弧线：“杜姑娘请看，这些白环菌本该生在阴湿处，如今却......“</p>
话音未落，腥风骤起。</p>
斑斓虎爪擦着杜灵萱发髻掠过，她旋身时鹅黄剑穗在兽瞳前晃成虚影。</p>
毛逸尘疾退七步，药箱弹开的暗格里飞出数十根缠着药线的金针。</p>
猛虎扑空的刹那，那些细线已悄然缠上老松枝桠。</p>
“左三！“杜灵萱的剑锋贯穿扑来的灰狼咽喉，余光瞥见毛逸尘扬手洒出把朱砂。</p>
染了雄黄的药线遇风即燃，将第二头灰狼逼入她剑势范围。</p>
野兽哀嚎声中，她突然嗅到某种清苦药香——那家伙竟在缠斗间隙点燃了驱兽的艾草！</p>
当第五头狼撞上金针布成的火网时，毛逸尘的玉冠早已歪斜。</p>
他背靠山岩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半截带齿痕的《千金方》：“东南巽位......“</p>
“知道！“杜灵萱的剑尖挑起燃烧的艾草团，精准投入二十步外的兽群。</p>
爆开的药粉里，她瞥见那人染血的指尖仍在结印，恍惚像看见阿爹临终前捏的剑诀。</p>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声兽吼消散在悬崖下。</p>
毛逸尘瘫坐在倒伏的古松上，看着杜灵萱用剑刃刮取车辕上的红粉。</p>
她束发的绸带不知何时断了，泼墨般的长发扫过他手背。</p>
“血参混了铁屑，入水会泛银星。“他忽然伸手按住剑锋，沾了药粉的指尖在潭水里一搅，“但若是韩家库房的特等货......“</p>
水面漾开的银光突然聚成金线，杜灵萱的瞳孔猛地收缩。</p>
这分明是军械监用来标记官银的鎏金粉！</p>
残月升起的刹那，林间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p>
二十八个黑衣客从四面岩壁滑落，靴底都缠着消音的麂皮。</p>
为首者刀鞘镶着枚残缺铜钱，月光淌过时，那钱孔正好映出毛逸尘咽喉。</p>
杜灵萱的剑穗无风自动，她反手将血参证据塞进毛逸尘衣襟。</p>
潭水倒影中，二十八把弯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像是恶鬼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