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面露狐疑。

    林知行抢先开口道：“关于如何安顿小石头，先前已与郡主商定，全凭郡主处置。

    至于通信，衢州路远，寄信至汴京耗时过长，待信到时，下官恐已启程返京。

    若郡主有心查证，不妨将详情核实后，直接上报开封府孟大人即可。”

    青旋郡主脸色明显一沉。

    她朝林知行逼近一步，林知行立即后退一步。

    她再进，他再退。

    眼看气氛僵住，林知夏连忙插言道：“这小石头现在何处？不如带来让我瞧瞧。”

    “人就在县衙地牢关着，我带你去。”青旋郡主说着便往前走，而楼梯正在林知行身后。

    林知行侧身避让。

    青旋郡主再度在他面前停下，偏头注视着他。

    林知行被逼得整个人贴紧了客房的墙壁。

    她压低声音，不容置疑地道：“待回到京城，我定要查清，你腕上那些疤痕的来历！”

    话音未落，林知行瞬间脸色煞白，呼吸为之一窒。

    直到青旋郡主走远，林知夏拍了拍他肩膀，他才蓦然回神。

    “哥，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林知行神情木然地点头。

    若在平时，他绝不会让妹妹独自涉险，可方才青旋郡主的话令他心头剧震，有些疑问必须立刻向影卫问个明白。

    出了驿站，青旋郡主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原本需一刻钟的路程，仅用半刻便至。

    小石头的牢房与老廖相邻，此刻他本在睡梦中，却被开锁的铁链声惊醒，整个人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地牢昏暗，过道上虽有火把，光也照不进那些黑暗的角落。

    程始率先踏入牢房，准备将这小子抓出来。

    不料刚一靠近，小石头便如饿狼般扑咬过来，逮着他肩膀一口下去，瞬间便见了血。

    “放我出去！”

    “你这小鬼！关了这么久，这性子一点没老实。”

    程始吃痛，抬手用力地连拍他的屁股数下，清脆的巴掌声在地牢中回荡。

    旁边的老廖面露不忍：“官爷，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莫与他计较。”

    林知夏看着老廖脸上的表情，问起阿山他的来历。

    阿山低声回禀之时，小石头已被押解出来。

    老廖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

    “就在这吧，我就问几句话。”

    林知夏有意在牢房前的过道中停下。

    阿山已说清楚当日的来龙去脉，此刻她故意抛出几个尖锐的问题，直截了当地喝问小石头：

    问他有没有杀过人！是不是很享受骗人的感觉！

    当小石头咆哮着说官府都是坏人的时候，老廖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忍，几次欲言又止。

    林知夏盯着小石头的眼睛，暗暗思索，此时他的脸黑呼呼的，倒显得这双眼睛愈发黑亮。

    她陡然转向老廖，厉声问道：“你可曾去过汴京？”

    老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作镇定地摇头。

    林知夏心中已有答案。

    “去打盆水，把他的脸洗洗。”

    紧接着又命令狱卒：“搬一张桌子，备好笔墨纸砚。”

    青旋郡主望向林知夏，那莫名的熟悉感再度袭来。

    狱卒迅速从邻近的审讯室搬来桌案。

    林知夏左手提笔蘸墨，笔尖于纸上疾走，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小石头的眼部轮廓：

    单眼皮，下垂眼，眉骨长得极好。

    青旋郡主看着画中的眉眼：“这双眼睛单拎出来......为何会觉得有几分眼熟？”

    狱卒打来水替小石头擦干净脸，小石头挣扎着，过程也很是狼狈。

    林知夏却垂下头，再未看小石头一眼，手中画笔却运转如飞，不曾停歇。

    很快，一个天庭饱满方正、下巴短小微收、福相中带着几分贵气的翩翩公子便跃然纸上。

    “这...这不是刘长卿吗！”青旋郡主惊呼。

    她在汴京长大，自然认得。

    这时，狱卒已将小石头的脸洗净，两相对比之下，容貌竟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小石头面黄肌瘦，若是脸蛋再丰润些，那神韵定然会更接近几分。

    林知夏一直用余光留意着老廖的反应。

    对方在听到刘长卿的名字后，他立刻垂下眼睑，让阴影掩盖了表情。

    林知夏让狱卒将小石头先带到一边，才缓缓开口：

    “太兴元年中秋，太常寺刘大人携家眷至城外游玩，路遇强匪，长女下落不明，次子刘长卿身负重伤。此案一直悬而未决。”

    经林知夏提醒，青旋郡主也想起了这桩旧案，只是心中困惑：

    “你从哪得知？太兴元年，你才多大！”

    “我去大理寺查过汴京近十年的失踪案卷宗，那会因为安王世子的案子结识了程忌和刘长卿，故而对此案印象尤为深刻。”

    林知夏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并未透露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初为了查找兄长的下落，她疑心凶手或为惯犯。

    为了找共同点，她便详阅了十年间所有失踪案的卷宗，如今每一个案件细节都烙印在她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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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夏转身，踱至老廖牢房前。

    “若日后本官从他人之处得知，太兴元年你曾踏足汴京，无论是否有确凿证据，后果你应当清楚。

    你的孩子命是命，别人的孩子亦是！”

    这一刻，林知夏身上的气势陡变。

    她目露寒光，背对过道中的火把而立，火光将她身影投向牢笼深处。

    旁人只能望见她那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心的眼眸，以及那张闪烁着幽光的暗金面具。

    宛如暗夜罗刹，令人心悸。

    老廖浑身一抖，双手捂住面孔，声音几近崩溃：

    “不...不是我！是阎老四！我们当时从那条路经过，他看到了那对落单的姐弟。

    那姑娘乍看并不惊艳，姿容平常，可那张圆圆的脸庞一笑起来便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他就忽然起了歹念，非要绑走那姑娘……””

    老廖不知那姑娘姓名，但从其穿着能看出是名门闺秀。

    他们抓了那姑娘，一路自汴京逃窜至永城，惊魂未定，片刻不敢停留。

    到了永城，老廖见阎老四色欲熏心，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唯恐引火烧身，

    于是同他拆了伙分道扬镳。

    之后，他是从别人口中断断续续听到阎老四的事。

    据说那姑娘没熬多久，就被折磨死了。

    阎老四依然我行我素，最终听说被人打断了腿，更落得个命根子被碾碎的下场。

    “所以，你见到小石头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便心存怜悯，对他格外照顾？”

    老廖摇头：“小的只是觉得那双眼睛有几分相似罢了，不敢妄下定论。”

    江溪云悄悄凑到青旋郡主旁边，低语道：“她倒真是有两下子......”

    青旋县主未置可否，只是垂首凝视着那张画像。

    “当年，那姑娘身上的东西，还能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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