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对现场的调查,死者颈部勒痕杂乱无章,且略显平滑,手指和手掌并没有勒痕的出现,但指甲缝中出现了些许麻绳的纤维,推测出凶手是从身后用浸湿的麻绳将莱茵勒死,并且莱茵做出了剧烈的挣扎。嘴里有些许的酒味,能闻出喝的是啤酒。右胳膊有条刀疤,有些年代了,推测之前从事的是边境士兵,只有那里会时常发生战事。身上散发着一股沥青的味道,却发现身上包括衣服都没有沾有沥青,身为警官却未身着警服,很明显是被人脱去,并且警服一定沾有沥青。</p>
房间中的椅子,也是凶手刻意摆在脚下的,不过这个凶手显然有点弄巧成拙,他将死者的鞋子脱下来,特地在椅子上印了两个鞋印,伪造成死者就是站在这个椅子上自缢的,但一个真正自缢的人又怎么会只留下两个脚印在椅子上呢?还有另一个能排除自缢的原因,自缢的人一般都会在将死的时候挣扎一段时间,这是人类生存的本能,但由于没有支撑点的原因,只能悬在空中晃荡,在这个时候,系在房梁的麻绳务必会留下摩擦出来的痕迹,很明显,那儿的房梁除了一些灰,表面很光滑。</p>
我将所有推理出的线索全部铺设在我的大脑当中,接下来就是思考完整的作案过程。</p>
一开始,我根据这些线索判断莱茵警官在巡逻结束之后,到酒馆喝了几杯酒,并叫车去了最近的旅馆过夜,结果被人杀害。显然,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推论,首先就是旅店老板伊桑所说,莱茵来办理入住的时候并无异常,说明他并没有喝醉,也就不可能因为喝醉来选择最近的旅馆过夜这个情况,根据酒馆老板的说法也可以推翻这个结论。</p>
再者,莱茵身上散发浓烈的沥青味也无法得到解释。我认为莱茵是死在存放着沥青的地方,可是贫民区又哪有家户会使用沥青呢?这块地方我始终都没有头绪。</p>
还有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退役边境士兵,是怎么被人轻而易举的勒死呢?更何况是未喝醉的情况下?难道凶手同为军人出身?还是中毒导致无法完全反抗?</p>
似乎是太久没有接手这样案子的原因,我的大脑变得十分混乱,线索之间连接不到一块去。</p>
我睁开双眼,看着漆黑的房间不禁感慨自己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也许真的如行业里的“同事”们所说,我已经无法接手这样的大案了,一股失落和无力感涌上心头。</p>
正想着,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我如愿打开了门,是我的女仆格蕾·埃利斯。顺带一提,我的宅邸一共有两位女仆和一位管家,分别是女仆格蕾·埃利斯和帕蒂·艾伯特,以及管家阿尔伯特·迪亚兹。</p>
格蕾·埃利斯告诉我柯斯贝尔警官的来访,我迅速穿好外套,赶忙下了楼,希望迎来的是一个能让我重新兴奋的好消息。</p>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柯斯贝尔带来了丢失的警服。</p>
“你们是从哪里找到它的?”</p>
“就在旅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那里简直脏透了,全都是一些流浪汉在那里盘踞,当时警服就套在其中一位的身上。”</p>
我拿起警服,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样,衣服上和裤子上都沾上了不少的沥青碎屑,散发着浓烈的气味。</p>
“这就有点奇怪了?”我不禁说道。</p>
“怎么了?”</p>
“据载我们的车夫所说,西城区大部分地方都是贫民区,按理说并没有什么住户会使用沥青的。”</p>
“不,倒是有一户。”</p>
“什么?在哪里?”</p>
“正是死者入住的旅馆,据我们警方的观察,周围直径三公里的地方仅有这家旅馆使用了沥青修补屋顶。”</p>
这则消息犹如黑夜的明灯一般,我赶忙询问柯斯贝尔:“你们接到报案的时候是怎么过去的?”</p>
“坐马车。”</p>
“那就合理了!”</p>
“黑尔先生,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p>
“当然,百分百,只是还有几点我还没有搞清楚。”</p>
“那么,凶手是谁呢?”</p>
“伊桑?布莱尔。”</p>
“你是说,那个旅馆老板?”</p>
“不会错的。”</p>
柯斯贝尔一向很相信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便立刻起身去实施抓捕。</p>
兴奋过后,我又重新捋了一遍案发过程,可依旧有几点暂时得不到解释。</p>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p>
我坐在沙发上,对于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思路。</p>
“艾伯特小姐!”</p>
我的声音传遍整座宅邸,我很少这么大声说话,只知道当时的我快要被逼疯了。</p>
“什么事,先生?”</p>
她来得很快,似乎是跑过来的,像是被我的叫声吓到了,手上还抓着鸡毛掸子。</p>
“家里有酒吗?”</p>
“有些上好的葡萄酒,需要我拿过来吗?“</p>
“不,不,不要这个,家里有威士忌吗?”</p>
“不,先生,并没有,现在查的很严,除酒馆外根本不允许外带威士忌。”</p>
“那就帮我卷两根烟吧,我现在糟糕透了。”</p>
“好的先生。”</p>
不一会,女仆就端着盘子将两根卷好的烟递到了旁边,我迫不及待得用火柴点燃了一根,猛吸了一口过后,大脑似乎迎来了解放,此时我的状态好到吓人。</p>
突然想到了刚才女仆说的话,破案的喜悦让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抓住艾伯特小姐的双肩问道:“你刚才是说,除酒馆外根本不允许外带威士忌。”</p>
女仆显然是被我吓到了,但还是赶忙地说道:“当然,先生,近些年都是如此。威士忌是高利润商品,除了允许纳税的酒馆外,其他地方是禁售的,包括不能将威士忌带到酒馆外。”</p>
“那就对了!”我高兴的亲了艾伯特小姐一口,便迅速穿上外套:“让阿尔伯特叫一辆车!”</p>
一切便说得通了,此时我已经知道了完整的作案过程,现在只需要去确认最后一件事即可,也是验证我推理正确与否的关键。</p>
“去皇家医学院!”</p>
一路上,我都兴奋到不知道干什么,只是一味地在脑中推理一遍又一遍的作案过程。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桩奇案,凶手不仅冒着巨大的风险,更有着其不能失去任何一个线索,否则都将无法破了这起案子。可是,我依旧不明白,一个旅馆老板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夜巡士兵呢?</p>
“到了先生,您的管家已经付过钱了。”</p>
“谢谢。”</p>
“我的荣幸,先生。”</p>
下了车,我便径直向旁边卫兵的方向走去,讲述了来意之后,便放我进去了。这并不奇怪,为了探案我经常会来这里,有时是来询问一些命案所运用到的医学知识,更多的是到这边的停尸房检查尸体的。</p>
没一会,我便来到了停尸房所在的地窖,可奇怪的是,里面的人似乎很意外我会来到这。</p>
“你们这是怎么了?”</p>
“不,没什么先生,您又在找哪位?”</p>
“莱茵·布鲁维斯。”</p>
“就摆在那儿。”其中一个人指着。</p>
我循着他指着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发现了莱茵警官。幸运的是,他和案发现场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毫无生气,有的话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p>
地窖并不是很暗,离我最近的油灯就在我的右胳膊旁。我翻开莱茵的眼皮,不出所料,他的瞳孔明显地散大,嘴唇也有明显的干燥翘皮,再结合能够让人意识不清,乏力的状态,我很快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曼陀罗中毒。</p>
“安息吧。”我用手合上了莱茵的双眼,只愿他在天堂不会回想起临死前绝望的时刻。</p>
我正准备离开,回头却发现原本在地窖的几个人全都离开了,尽管我经常与尸体打交道,但看着眼前的尸群,还真是不寒而栗呢。</p>
走到一半,我突然看到了一样熟悉的面孔,又折返了回去,想要看着仔细。在这过程当中,心中的那份不安逐渐得到了证实,眼前的这个尸体也终于让我知道旅店老板伊桑?布莱尔为什么要杀死莱茵警官了。因为在我眼前的这具尸体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前段时间我破了一起案子,说大也不大,不过就是当时贫民区经常出现盗尸的情况,就连公共墓区都被挖了好几坑,明明那些尸体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让入土的悲惨的人罢了。而此刻在我们面前的这具尸体,便是那群犯人挖到一半的那具尸体,也是那个时候这个案子才得到解决。</p>
我急忙跑出了地窖,生怕再晚一秒就要葬身于此,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只需要质问伊桑?布莱尔便可知道作案的动机了,绝对不是自己想的那样。</p>
但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当我坐车来到警局找到柯斯贝尔的时候,告诉他需要立刻见旅店老板伊桑?布莱尔,可是当我们赶到他所处的牢房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被谁捅穿了心脏,躺在床上一命呜呼了。这也印证出,我心中那份担忧是正确的。</p>
“为什么会这样?!”柯斯贝尔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