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城。
这座预备给跨界而来的方山古界生民所建的新城,如今不过是刚刚选址。
由墨家三位半圣出面,亲自勘测方圆百里的地形地脉,并设计绘制出了新城的图纸,然後徵发了幽州近二十万青壮,打算趁着严冬到来前将此城修好。
时限,不过一个月罢了。
距离新城选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
张文龙甩袖从临时扎下的中心营帐里走出,脸色铁青一片,旁边一个大儒模样的人几步上前:「张大人,怎麽样了?」
「怎麽样?」
张文龙自嘲道,「那位礼部侍郎李大人还是那套,为了彰显我大明上邦之气度,非要建城安置那些外民不可!各地徵调的粮食,估计都快到了!」
顿了顿,他眼神里带着难掩的愤怒,「你我一路走来所见的灾民,这次恐怕真的麻烦了!到时候,饿殍千里,我看他们怎麽收场!」
「……」
那位大儒也沉默了。
而就在这时,就听到帐篷唰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身穿正三品官服的礼部侍郎李正玄迈步而出,只见其四方脸,浓眉,一脸肃容,眸眼开合之间隐现寒光。
而在他身边,则是正四品的鸿胪寺卿汪东辰。
此刻,两人俱是一脸不善的看着张文龙。
「张文龙,背後诋毁和藐视上官,你可知应当何罪?」
李正玄冷冷的呵斥道,「莫不是以为你有个当朝首辅的叔叔,便可以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信不信本官现在就把你拿下,发回神都问罪!」
一股强横的气势狠狠的压在了张文龙的身上,令张文龙双肩一沉,双腿都微微弯折,好似要被按的跪
下去!
能够做到正三品这个位子上,不仅是资历,也有实力的关系。
起码刚刚晋升大儒不久的张文龙,在他的面前,翻不起任何的浪头!
「李正玄!我难道有说错吗?」
然而,面对李正玄的蛮横,张文龙却毫不畏惧的反驳道。
「这幽州之地,明显灾情严重,百姓几乎没有果腹的粮食,你可倒好,不仅徵发民工建城,还徵调了各地的粮食!你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说够了?」
李正玄面无表情,一挥袖狠狠的按下去,张文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张文龙,说道:「这是我大明上邦第一次与外界生民交往,而且,要接收百万外民入内!此乃国之大事!事关陛下之宏图大计!百姓们理应理解!你莫不是要我们在外民面前丢了我大明上邦的脸面不成?」
「理解?还脸面?饿肚子的脸面?」
张文龙啐了一口在地上,嘲讽道,「宁赠外邦,不予子民!这样的脸面,我看不要也罢!」
「放肆!」
「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
李正玄双眉竖起,双目中如有火焰升腾,「张文龙,我大明素来是礼仪之邦,你好歹也是大儒,连礼法也忘得一乾二净了吗?」
眼看张文龙还欲开口,一旁的鸿胪寺卿汪东辰说道:「张文龙,眼下也是权宜之策,毕竟,外民事大,尤其是关乎我大明上邦之威严
,真若是连座城池都修不起,粮食都不够吃,到时候让外民如何看待我大明?」
「况且,眼下幽州灾情尚轻,我与李大人已经去书给各地,命他们积极安抚治下百姓,并且上书请示朝廷,令南方调拨粮食过来救灾了。」
「你就安心吧!」
有了汪东辰这番话,张文龙眉头微微舒缓,双肩上的压力也是微微一松:「此言当真?」
「我岂会拿这种事欺骗你?」
汪东辰淡淡说道。
「哼,那我且再信你们一次!反正再有数日,那位督办此地一切事务的杨厂督也会到来,你们再这般行事,小心掉了脑袋!」
张文龙起身,和那位大儒迈步离去。
李正玄和汪东辰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汪大人,你对那位杨厂督可有了解?」
李正玄问道。
汪东辰迟疑道:「有些,但是不多。只知此人出自皇后宫,如今又颇得陛下信任,有着皇权特许,先斩後奏之权,非是易於之辈!」
李正玄微微点头:「看来倒是有些麻烦。我亦听闻其有至情至性,心如赤子之名……」
「此事李大人却是多心了!」
汪东辰接口道。
「哦?」
李正玄看向他。
「李大人有所不知,此人虽声名在外,可实际上却贪慕钱财!」
汪东辰笑道:「我听东厂的一些大太监们提过,此人堪称是雁过拔毛,兽过剥皮的主,就算是风在他眼前吹过,恐怕都要薅上一把!」
「如此倒是好应付
了不少。」
李正玄点点头,「到时候我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应该会理解我等做法的。」
「李大人说的是!」
汪东辰说道,「外民事大,我等委屈些不要紧,维护家国大礼,方为正道!到时候,以我大明上邦之气魄,自然能轻易征服这些外民!」
「不错。」
李正玄面带认同。
他出身礼部,汪东辰出身鸿胪寺,皆有外事职权,以往他们多是负责大明内部诸族,亦或是对外族群和小邦。
此次事关外界上百万生民的迁入,这等大事自然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再怎麽郑重对待也不为过!
若是漂亮的办成此事,不仅对他们自身所修持的《礼经》有莫大好处,还能让他们简在帝心,未来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而两人殊不知,强压着一肚子火的杨凡,已经直奔此地而来。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定下的此事,老子非要扒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不可!」
连母界都要被大明吞了,区区一界生民,没给他们打成二等民就不错了!
还妄想得到特殊对待,建新城,好吃好喝?
做梦!
杨凡觉得老子有句话说的就很不错——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
大国应该像江河的下游一样,作为众水交汇之地,攫取天下资源为己用,方可成就天下间最牛比的国家!
而国家治理,则为——治大国若烹小鲜。
谁要敢不服气,直接给你炖了!
如此,内政外交,天下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