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雾界入口。
苏阳的身影,自那涟漪的中心,缓缓浮现。
他刚刚站稳脚跟,准备探查这片新雾界的情况。
然而,他身後的空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再次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身影,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从那破碎的虚空涟漪中踉跄而出。
「等等!」
「苏阳,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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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苏阳不由得一愣,回过头去。
只见陆元之正一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一向挂着不羁笑意的俊脸上,此刻竟是写满了心有馀悸。
苏阳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前辈?」
「您……不继续您的红尘历练了?」
听到这话,陆元之猛地直起身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仿佛要将刚才的失态全都咳出去。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脸上瞬间又换上了那副义正言辞,高深莫测的模样。
「历练?」
他负手而立,下巴微扬,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
「苏阳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我辈高人的良苦用心。」
「方才我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对你心性的一场考验罢了。」
苏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元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想啊,这山河社稷图乃是关乎我人族未来兴亡的宏伟蓝图,何其重要?」
「作为此事的关键人物,你的心性丶毅力丶格局,缺一不可!」
「我若不稍加试探,又怎能放心将我纪祖门下的同门,托付於你?」
他一副我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
「现在看来,你很好。」
「面对我的拒绝,你不卑不亢,面对我的刁难,你从容不迫,最重要的是,你懂得取舍,没有死缠烂打,这说明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所以,我决定了。」
「历练自是什麽时候都可以历练,但人族的未来,却是刻不容缓!」
苏阳看着他这番堪称变脸绝技的表演,心中虽然古怪,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恭敬地拱了拱手。
「如此说来,山河社稷图一事,前辈是答应相助了?」
「那是自然!」
陆元之大手一挥,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帮你归帮你,但有些事情,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你让我那些师弟师妹们,将自己的意境主导权,交到罗辰的手里……」
陆元之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
「我估摸着,没人会答应。」
「这件事,难度太大。」
「我可以帮你去游说,去劝解,但我不能逼着他们去干这种事情,你明白吗?」
苏阳闻言,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前辈愿意帮忙游说,晚辈已是感激不尽。」
「我相信,纪祖门下,总会有如祁阳帝君那般,深明大义的前辈存在。」
「深明大义?」
陆元之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古怪的,像是想笑又强行憋住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苏阳,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说苏阳,你是不是对我们纪祖门下有什麽误会?」
苏阳一愣。
「是……是这样的麽?」
「当然是这样的!」
陆元之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无奈说道:「你以为那些身陨的师弟师妹们,都是些什麽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我告诉你,没几个!」
「基本上,全都是些好勇斗狠,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头!」
「我们纪祖门下,弟子数以千计,鱼龙混杂,什麽样的人都有。」
「那些真正潜心修行,与世无争,性子淡泊的,大多都还活得好好的,一个个都精得很,知道趋吉避凶,要麽在自家洞天福地里闭死关,要麽就游戏红尘,轻易不沾因果。」
「可那些已经陨落,只剩下意境残魂的呢?」
陆元之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们当年是怎麽死的?」
「要麽,是为了争强好胜,结果技不如人,被人给打杀的。」
「要麽,就是为了抢夺那十三神兵,斗法落败。」
「你说,有几个是讲道理的?」
「你跟他们谈人族大义?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放屁,甚至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自己的拳头够不够硬,自己的宝贝够不够多,那才是唯一的真理!」
苏阳听得一时间无言以对。
「那……祁阳帝君他……」
「祁阳小师弟啊!」
提到祁阳帝君,陆元之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同情。
「他不一样。」
「他那纯粹就是倒霉。」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当年,有个师弟跟人约架,就拉着祁阳帮忙。」
「祁阳那小子,心肠软,耳根子也软,架不住人家软磨硬泡,就跟着去了。」
「结果呢?」
陆元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那师弟打到一半,看形势不妙,直接就跑了。」
「祁阳没来得及撤,就被人给堵住了!」
「对方人多势众,祁阳寡不敌众,一不小心陨落了。」
「还是另一位路过的师弟,拼死将他的一缕残存意志给抢了回来,火速送回了南疆天域,赶忙为他塑造了意境。」
「不然的话,他的残魂在外面飘荡久了,沾染了天地间的戾气,早就变成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阴煞了。」
苏阳听完,心中不禁对祁阳帝君更多了几分同情。
「那师弟呢?」
「被我打杀了,身死意消!」陆元之冷哼一声:「残害同门还跑了,见死不救,我能放过他?」
「……」
陆元之又无奈道:「纪祖门下弟子多了,自然就会拉帮结派,各种小团体,小山头,数不胜数,内部斗得比谁都厉害。」
「也就是在面对外敌的时候,才会勉强一致对外。」
「毕竟,大家脸上都挂着纪祖门下的招牌,不能让人给砸了。」
「比如,在对待罗辰的态度上,那就是高度一致,绝对的同仇敌忾。」
陆元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总结道:「所以,你指望我去动动嘴皮子,他们就能纳头便拜,加入你的山河社稷图,那是痴人说梦。」
苏阳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如陆元之所说,那这事情确实不好办。
陆元之看着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过嘛……」
「正所谓,万事无绝对。」
「你真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进你那什麽山河社稷图,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苏阳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还请前辈指教!」
陆元之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硬来。」
苏阳再次愣住。
「硬来?」
「对!」
「我刚才不是说了麽,他们都是一群好勇斗狠的主,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你想让他们服气,那就是……打!」
「你跟他们打啊!挨个上门去挑战!」
「只要你能拿得出让他们心动的赌注,再跟他们立下赌约,谁输了,谁就乖乖地进入你的山河社稷图,听你号令!」
「能立下赌约,那就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事了,其他人就插不了手。」
「你若是赢了,他就算是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法赖帐!」
陆元之说到这里,忽然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阳。
「我看你这遁法练得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甚至……连元都大师兄都能被你请来给我设套。」
苏阳疑惑:「设套?」
「咳咳……你的实力,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苏阳沉吟片刻,没有在实力这个问题过多纠结,问道:「那……需要拿出什麽样的赌注,才能让他们心动?」
「这还用问?」
「当然是十三神兵啊!」
「除了这个,还有什麽能让他们眼红的?」
「罗辰他们不是把泊异给封印了麽?我记得那畜生手里不是有三足金鼎吗?你去借啊!」
苏阳想也不想,便直接摇了摇头。
「不行。」
「三足金鼎事关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架构,没有稳定之间不能轻易挪动。」
苏阳犹豫了片刻,又道:「不过……」
「我知道,还有一件神兵的下落。」
「明光甲。」
「明光甲!?」
陆元之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哭笑不得。
「那是红霄的神兵!」
「那女人可是个煞星!」
「当年,我那些师弟师妹,有多少都是被她活活给打杀的!」
「而且自打她女儿死了之後,她整个人就走火入魔了!」
「时而清醒,时而疯魔,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做出什麽事情来。」
「当年可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身陨之後那都差点变成大阴煞了,还是洛祖出马才平息了她的怨气,收她进了门下,命她留在一处雾界镇压孽物。」
陆元之补充道:「她身陨之後,虽实力十不存一,但帝君位格还在!」
「你想从她手里抢走明光甲?」
「你怕是不给洛祖面子哦!」
苏阳听完他的话,神色依旧平静。
「我不抢。」
「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