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
曹瀚宇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宅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同时口中爆喝一声。
他将自己那浩瀚的佛光,毫不保留地释放开来,金色的光辉瞬间将这片阴冷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他想用自己的佛光,去驱散何薇薇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气。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无往不利,足以净化万邪的佛光,在照到何薇薇身上的刹那,竟仿佛是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那股悲伤的气息,依旧顽固地笼罩着何薇薇,佛光根本就无法侵入分毫。
而坐在树下的何薇薇,对他的呼喊,对这片璀璨的佛光,更是置若罔闻。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专注地捡拾着那些枯黄的落叶。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曹瀚宇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何薇薇的跟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六姐?醒醒!我是瀚宇啊!」
何薇薇的身体,随着他的推动,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後,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梨花带雨,美得令人心碎的脸。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空洞而又迷茫,倒映不出曹瀚宇的身影,只有无尽的,化不开的哀愁。
她看着曹瀚宇,眼神没有丝毫的焦距。
片刻之後,两行清泪,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紧接着,她朱唇轻启,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凄婉的声音,轻轻地呢喃道。
「花……谢了……」
曹瀚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范畴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身後那同样一脸惊骇的孙乾和李胜,急切地问道:「她吸收的那只阴煞!到底是什麽来头!?」
李胜连忙道:「我……我了解的也不多啊!」
「只听说,那阴煞生前,别人都叫她……」
「花仙子。」
孙乾听到这三个字,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脸上浮现出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尘封已久的传闻。
「花仙子……」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李胜看着何薇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连忙补充道。
「对,就是花仙子!」
「听说她生前是魔教里一位极其厉害的武道帝君,性情古怪,痴迷於种花。」
「都说她居住的地方,繁花似锦,美得跟仙境一样。」
「但是,她那人,心狠手辣到了极点,任何擅自闯入她花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她给活活炼化,变成她那些宝贝花儿的养料。」
「就是一个长得像仙女,心肠却比毒蝎还歹毒的女人!」
听完李胜这番简短的描述,曹瀚宇的心,又沉了几分。
然而,一旁的孙乾,却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後,缓缓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叹息。
「不,不完全是这样。」
曹瀚宇和李胜,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孙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追忆之色,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低声抽泣的身影,缓缓开口。
「花仙子这个名号,老头子我也只是在魔教的古籍之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她确实是我们魔教一位惊才绝艳的武道帝君。」
「但她并非天性歹毒。」
「传说,她本是魔教一位长老的养女,天资聪颖,容貌更是冠绝一个时代,是当时无数魔教俊杰心目中的神女。」
「她所修行的功法,也与花有关,一招一式,都美轮美奂,却又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孙乾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许多。
「可惜啊,自古红颜多薄命。」
「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偏偏……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爱上的,是当时正道一位少年英雄,一位被誉为正道未来希望的绝世天才。」
曹瀚宇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後面的剧情。
果然,孙乾继续说道。
「那是一段禁忌的爱恋,注定不会有结果。」
「据说,那位少年英雄曾经对她许下过海誓山盟,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花,他会守护她一生一世,让她永远盛开,永不凋零。」
「可最後呢?」
孙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最後,在正魔两道的大决战之中,那位所谓的少年英雄,为了他那可笑的正道大义,为了他那光明的未来前途,亲手……将一柄利剑,捅进了花仙子的心脏。」
「她没死,被魔教拼死救了回来,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变得疯疯癫癫,不再相信任何人,将自己封闭在了一座自己亲手打造的巨大花园之中,与花为伴。」
「她恨那个男人,更恨天下所有的负心人。」
「所以,她才会将所有闯入她世界的男人,都变成花肥。」
「她要让那些虚伪的男人,用自己的血肉,去滋养出世界上最美的花,去兑现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听完孙乾的这番讲述,曹瀚宇再看向何薇薇时,心中那份焦急,已经化作了一片沉重的压抑。
他现在终於明白,何薇薇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何薇薇自己所修行的功法,其核心便是悲伤与绝望。
而这位花仙子,其一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她死後所化的那股怨气与执念,其核心,同样也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两股同源,却又同样磅礴到极致的负面情绪,在何薇薇的体内,发生了剧烈的共鸣,最终,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何薇薇,不仅仅是何薇薇。
她可能……也是花仙子。
她正在亲身经历着,花仙子那长达数百年的,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
孙乾看着曹瀚宇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声音愈发凝重。
「古籍上记载,花仙子最恐怖的手段,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她能创造出一个独属於她的世界,名为……」
「心碎花凋。」
「陷入其中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会被那股无尽的悲伤所侵蚀,最终……会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意志,在永恒的哀伤之中,自我凋零。」
「薇薇她……恐怕就是被困在这个领域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