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城的上空,那片亘古不变的灰暗天幕,毫无徵兆地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金色的神光自那裂口中倾泻而下,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他大手一挥,如同在倾倒什麽无用的废料。
哗啦啦!
数以百计的身影如下饺子般从那空间裂缝中掠出,纷纷落在了阴煞城那冰冷的黑石街道上。
正是古战场的魔道中人。
他们甚至还未从宗门被强行搬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死寂与秩序,冰冷,森严,带着审判的威严,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他们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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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体内的魔气,在这股气息的压制下,运转瞬间凝滞,仿佛被冻结的河流。
阴煞城!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魔偶宗弟子中蔓延开来。
柳墨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灰暗死寂,秩序井然的诡异城池,看着那些从街角巷尾探出头来,眼中闪烁着幽光的阴煞,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街角。
那身影并未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整座阴煞城的秩序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那股压在魔偶宗众人神魂上的威压,骤然沉重了数倍。
正是周判官。
他先是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惶恐不安的魔修,眉头微蹙,随即才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那道伟岸的身影,拱手行了一礼。
「师兄,这又是?」
黄龙帝君自半空中缓缓落下。
「处理点事情,正好撞见了这群藏匿在雾界的魔道。」
他瞥了一眼满脸惊慌的九泉魔帝三人,撇了撇嘴。
「想来你这里正缺人手,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有劳师兄费心了。」
周判官再次拱手,声音里带上了一分真诚。
「小事。」
周判官会意,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魔道众人身上。
下一刻,他右手一翻,那支通体漆黑,笔锋锐利如刀的判官笔,凭空显现。
他提笔,朝着身前的虚空挥洒而去。
一个个由纯粹黑光构成的「囚」字,在笔锋下飞速成形,它们悬浮於空,散发着不容违逆的法则之力。
「去。」
周判官口中轻吐一字。
数百个「囚」字瞬间化作道道流光,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魔道弟子的眉心。
柳墨轩只觉得眉心一凉,一道冰冷的枷锁便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刑期百年,以观後效。」
周判官的声音淡漠,如同宣判。
随後,他又唤来了早已在远处候着的孙乾等一众新晋的打更人主管。
「这些人你们各自带走。」
「是!」
一群主管带着失魂落魄的魔道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去,很快便将现场清空。
至於九泉魔帝,幽冥魔帝,血煞魔帝三人,周判官倒是没有立刻给他们定下刑期。
「三位,请吧。」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自有两名气息格外深沉的打更人上前,将三人「请」往了城中三座早已备好的独立府邸。
毕竟是魔帝实力,待遇自然要好上不少。
处理完这些琐事,黄龙帝君便要告辞,不经过想了想还是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周判官,那张粗犷的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百威师弟,师兄有一言相告。」
周判官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一凛,连忙道:「师兄但说无妨。」
黄龙帝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之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察觉的忌惮。
「你……和那异数,沾得太近了。」
「你的命数,已成混沌,根本无法看清分毫。」
「可否能断了这联系?」
「师兄不希望你出事。」
「……」
周判官闻言,沉默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苦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这恐怕……断不了了。」
他苦笑一声,摊了摊手,那神情也是带着几分无奈。
「人是元都师兄送来的。」
「送来那一刻,因果早已牵连上了。」
「何况我这阴煞城里,大半的打更人,都跟那五班的何薇薇和曹瀚宇颇为熟络,这怎可能断得了。」
黄龙一听,也是无奈。
元都师兄都把人送来了,百威师弟自然不可能拒绝的。
周判官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比起沾因果,只要不指点他们就好。」
「嗯?」黄龙帝君一愣:「你……你也指点过?」
「不瞒师兄,我先前……也曾指点过他二人一番。」
「哦?」黄龙帝君眉头一挑,来了兴趣:「结果如何?」
周判官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仿佛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扶着额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好歹是学会了镜花水月……」
「就是……就是他二人学出来的镜花水月……唉,别提了。」
他猛地一挥袖,一副再也不想回忆的痛苦模样。
「你……没被气着了?」
「当然被气了,气得我都想用判官笔打人了……」
周判官连连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忽然反应过来,黄龙帝君为何会对此事如此上心。
「师兄,莫非……你也?」
黄龙帝君那张威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一把抓住周判官的肩膀,大倒苦水。
「师弟,你我二人同病相怜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许久的悲愤。
「我也教了其中一个!差点气得我道心崩溃,当场现出原型!」
黄龙帝君越说越激动,最後竟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空间壁障上,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看着眼前这位彻底失态,跟个怨妇一样疯狂吐槽的师兄,周判官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心有戚戚焉。
他重重地拍了拍黄龙帝君的肩膀,眼中,是同道中人才能理解的深沉痛苦。
「师兄……我懂。」
「我全懂。」
两位曾经威名赫赫的帝君,此刻,就这麽站在阴煞城冰冷的街道上,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应劫都无妨,他娘的这辈子都不想教五班了!
简直就是一群活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