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兴打开门，仍然是那一脸困倦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小秦，你怎麽又来了？不是前两天刚来过吗。」

    秦思洋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蹑手蹑脚地站在陆道兴身旁，毕恭毕敬给他倒了杯热茶。

    「嘿嘿，陆教授，您渴了吧？先喝口茶休息一会。」

    已经疲惫不堪的陆道兴，脑子里没有多少弯弯绕，点点头：「你一说，我确实是有点口渴了。」

    喝完茶水，陆道兴问道：「怎麽，又有什麽事？是那个空间道具蚂蚁不好使？我咋听说找你麻烦的那个达多瓦已经失踪了，难道不是被你用蚂蚁道具处理的？」

    「好使的，好使的！多亏了陆教授教我使用那个空间道具，否则我还真没有办法妥善处理这件事。」

    「那你来找我干什麽？」

    秦思洋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个……陆教授，你还有没有多馀的四阶护甲，再给我一套呗？」

    陆道兴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秦思洋，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大。

    「又坏了？！」

    秦思洋拿出被腐蚀和沾满金色液体的护甲：「是……感觉没法穿了。」

    陆道兴瞧了一眼，更加震惊：「你小子到底是怎麽用的？！四阶护甲两天就穿坏了？！」

    「就是和神明战斗的时候损毁了嘛……我遇到的神明，总是比较强劲……」

    「又出去猎杀神明了？」

    「嗯……」

    陆道兴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秦啊！不是我说你！你来一次要一件四阶护甲，来一次要一件四阶护甲！你知道打造一件四阶护甲多费功夫吗？！」

    「陆教授，我也不想啊。可是四阶护甲确实有局限……」

    陆道兴气得捶桌子：「有局限你也不能这样啊！谁他吗的拿四阶护甲当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用啊！」

    「我一边还着经济部的债，一边还得给你打造护甲！经济部的人想要我的钱，你小子是想要我的命啊！」

    听着陆道兴破口大骂，秦思洋也有点不好意思。

    说来也是，自己已经数不清来陆道兴这里领走多少件四阶护甲了。

    确实也该补偿陆教授一下。

    之前给陆道兴的那些神明材料，因为太过高端不方便暴露，陆道兴不想浪费在交给经济部的三阶猎神道具之上。藤蔓之心丶泰坦茅草丶冰晶巨蛾和熔岩鳄的材料虽好，却无法帮助陆道兴解决债务问题。

    秦思洋想着刚刚出行的收获，立刻说道：「陆教授，这次我的护甲是被裂影巨蟒和炽光鸟损坏的。它俩都被我杀死了，尸体也都带了回来。这俩神明的残骸，你有用处吗？」

    「裂影巨蟒和炽光鸟？」陆道兴皱起眉头：「你别说，这俩神明的材料，还真挺适合我应付经济部的债务问题。」

    「不过……你不是刚刚突破序列等级六，用冰晶巨蛾和熔岩鳄的圆片甲踏上了【晨曦级】的信徒之路麽？按理说神明压制无限强大，怎麽还能轻松杀死神明？」

    秦思洋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因为我牛比？」

    陆道兴听後，挠着蒜鼻半晌不语，良久开口：「你这个回答，我是没想到的。」

    而後又取出一件四阶护甲，冲着秦思洋摆摆手：「那俩神明给我留下，你赶紧滚蛋。」

    「这个，陆教授，我没法都给您，您说一下这俩神明您要哪个部位吧。」

    「为什麽？」

    「这俩神明材料，常大常二教授也缺。」

    「常二……」当秦思洋提起常天雄的时候，陆道兴的目光黯淡下来，「你常二教授这麽久都没消息……八成是栽安全区外了。」

    陆道兴摇摇头，瞧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是他们刚来奇迹楼那一天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包括站在最边上的常天雄。

    「我前天见了常大一次，发现他状态比我还差劲。以後注意点，别在常大面前提常二。」

    秦思洋抿起嘴唇，点点头：「我知道了。」

    「末世里，人指不定什麽时候就没了，你说现在过的是什麽日子！」陆道兴又叹了口气：「你把裂影巨蟒的獠牙给我一对，身子带鳞片的部位给我留五百公斤，炽光鸟的翅膀给我一只，剩下的都给常大吧。」

    「好。」

    秦思洋找地方分割好神明残骸，留给了陆道兴，又起身去找常天翔。

    「小秦，你来了。进来吧。」

    常天翔打开门的时候，面容灰白，眼窝深陷，黑眼球的周围布满了血丝。

    与以往那个仪容乾净的常大教授判若两人。

    秦思洋跟着常天翔进入堆积破乱的实验室。

    因为几个大箱子阻碍了通路，常天翔蹲下身子将其挪到一旁：「抱歉，最近没空收拾，有些乱。」

    秦思洋摇摇头，笑道：「没事的，我屋里更乱。」

    常天翔来到试验资料乱七八糟堆叠的桌前，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子。

    他倒了水，递给秦思洋：「小秦你喝吧。」

    秦思洋拿着水杯，轻轻叹息一声。

    两人落座，常天翔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哦，是我去安全区外，杀死了裂影巨蟒和炽光鸟。我看常大教授需要这两样神明材料，所以就给你送来了。」

    常天翔听後，露出了笑容：「小秦真是厉害，这麽稀有的神明都能杀死……诶，你不是【晨曦级】的信徒之路吗？怎麽会……算了，不重要了。谢谢！」

    秦思洋点点头，取出神明残骸，交给了常天翔。

    常天翔拿着装满材料的储物箱，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目光变得呆滞，淡淡说道：「本来常二也需要这些神明残骸的。」

    秦思洋固然没有说常天雄的事情，但常天翔睹物思人，还是一下子就念起了自己的亲弟弟。

    秦思洋说道：「常大教授，有什麽我能帮得上的吗？比如常二教授的家人？」

    常天翔摇摇头：「我的收入还算充裕，可以养得起弟妹和侄女。谢谢你了小秦，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好。」

    秦思洋见常天翔的模样，自己也不便多逗留，於是起身告辞：「常大教授，我先回去了。」

    「嗯。」

    常天翔似乎是没有回过神来，目光依旧呆滞，只是像风中枯枝一样摆动了下脑袋，算是向秦思洋告别。

    实验室内，并不算高壮的常天翔一个人静静坐着。

    双目空洞毫无聚焦地看向前方，如同守望荒原的稻草人一般。

    守望着无尽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