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提前爆发的空印案
朱元璋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後宫不得干政,所以马秀英坐在偏殿听着。
昨晚一些消息传来,皇帝和皇后就气的不轻,一直都是在等着信呢。
而随着消息不断传来,皇帝和皇后的怒气越来越难以压制,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朱标率先进入奉天殿,「儿臣拜见父皇。」
马寻丶李善长等人也连忙跪下,「臣等拜见陛下。」
朱元璋直接看向甄五斗,「你有何冤情,朕给你做主!」
甄五斗慌忙从衣服里取出证据,这老人也是聪明。哪怕是此前在马寻等人面前,也都是不拿出来这些证据。
甄五斗哭着说道,「罪民之子本为南安粮仓库吏,去年冬日奉上官之命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丶
税款帐目於吏部。」
朱元璋在耐心听着,马寻等人也是在耐心听着。
甄五斗继续哭着说道,「本以为一切顺利,只是正旦前南安知府命人抄家。说我儿贪污枉法,
以至於三千七百馀石库粮对不上。我儿惶恐急查底帐,帐目清晰。」
朱元璋板着脸问道,「既然底帐清晰,有何冤情?」
甄五斗连忙说道,「官府衙门帐目出了三千七百馀石帐目亏空,上面有我儿画押!陛下,我儿哪有本事贪墨三千七百石粮食!」
朱元璋非常不高兴,「帐目清晰,你儿报的帐丶画的押,何来冤屈!」
甄五斗急忙解释,「陛下,自前朝起,各地官府就是在文书上预先盖上印章,需要用时再填写上具体内容。此前我儿贪图便利,预先画押,以至於事後有人动了帐目,他有口难言被知府抄家灭口!」
空印案,这是提前爆发了!
这确实是元朝开始就有的习惯,按明朝规定,每年各布政司丶府丶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丶税款帐目。
户部与各布政司丶府丶县的数字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如果有一项不符,整个帐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所以很多人提前盖章,到时候把数凑一凑先对帐,基本上就是先开枪再画靶子,保证能对付过去。
可是这自然也就给了很多人可乘之机了,使用空印会给贪污大开方便之门,因为这样确实容易做假帐。
历史上还有个户部侍郎郭桓,与北平布政使司等人勾结,这些人上下勾结前前後後吞了两千四百多万石粮食,再加上各种卖粮丶贪污,直接干了大明接近一年的生产总值!
贪官的胆子,永远都是大的惊人,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这空印案和郭桓案带来的一个影响到後世都深远着,比如说记帐都要用『壹丶贰」等,这就是以杜绝贪官污更通过篡改数字贪赃枉法。
朱元璋也不看证据,他锐利的目光在扫视着在场的一众官员。
每个人都是心脏突突直跳,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抬头。
马寻同样如此,他不是没有见过朱元璋发怒的样子,可是那时候的情形和现在不一样。
如今的皇帝更加霸道丶威严,让人根本不敢开口。这时候的朱元璋是洪武皇帝,而不是有些时候可以和他开玩笑丶吵嘴的姐夫朱重八。
朱元璋开口了,「老丈,你先去歇息,若是有冤情朕自会处置。朕会详查此案,涉事官吏一个都跑不掉!」
甄五斗千恩万谢,带着鹤鹑一样的孙子先离开了。
等到甄五斗离开,朱元璋冷着脸问道,「李相,你有何话要说?」
李善长慌忙开口说道,「陛下,臣不知案情,不敢妄言。还请陛下允准,臣等定详查此事。」
朱元璋直接问道,「详查?如何去查?户部用空印,这事情你不知晓?」
李善长磕头说道,「罪臣该死!」
「你有罪,暂且还罪不至死!」朱元璋直接下令说道,「户部尚书滕德懋该死!」
先不管甄五斗奏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单纯的就是户部以空印文书这件事情来说,户部尚书滕德懋这一下是跑不掉了。
而对於在场的文官们来说更是心惊胆战了,因为皇帝的处置之严苛超出他们的想像。
案子现在还没有进入彻查的状态,这就已经直接拿下一个户部尚书了!
朱元璋随即问道,「这滕德懋早年是在江西为官吧?」
李善长记忆力极好,立刻回答说道,「回陛下,滕德懋早年於蒙元为官,後投方国珍,随後投效陛下,因征讨陈友谅有功留守江西信州丶建昌府。」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滕德懋肯定是没得救了,也没必要去救。
朱元璋锐利的目光盯着胡惟庸,「登闻鼓不响,这是怎麽回事?朕三令五申,但凡有官吏阻止百姓伸冤一律重判,朕的话不管用了?」
胡惟庸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等定当详查!」
「查,有什麽可查的!」朱元璋直接说道,「将值守御史锁拿,好好问问到底是谁给他的胆不接诉状!将应天府府尹打入大牢,这事情没完!」
本该值守登闻鼓的御史保不住,大家肯定心里有数。
而应天府府尹不接案,皇帝直接将人打入大牢,这也不算特别让人意外。
不过这不是全部,因为皇帝显然是打算继续审问下去,要知道到底是谁授意这些人不接诉状。
这不是针对甄五斗的这起案子,而是这些官员到底是在听谁的话。
皇帝的话不管用,皇帝的耳朵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哪怕这看似夸张了,可是一旦有这样的趋势,皇帝肯定不会轻易饶恕一些人,他肯定是要深挖。
朱元璋目光锐利的盯着马寻,问道,「你是徐国公,本不该管刑诉之事。说,你到底是何居心,还在这当起了青天大老爷丶为民伸冤!怎麽,朝廷衮衮诸公都是摆设,要你强出这个头!」
马寻愣住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皇帝这思绪跳的太快,大家根本跟不上。
再者说了,这事情就算马寻有什麽想法,也应该是没有过错的,他无非就是让人去伸冤罢了。
看到马寻岩机一般的愣在那里,朱元璋那叫一个气,这小舅子有些时候就是靠不住丶没有急智朱标这时候连忙开口求情,「父皇明鉴,徐国公一向宅心仁厚见不得民间疾苦。适才您也见着了,那老丈携带幼孙,徐国公肯定见不得如此事。」
朱元璋顿时不高兴了,呵斥说道,「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若是有人觉得冤屈就去求着达官显贵,朝廷还做不做事了!」
有道理啊,今天见不得民间疾苦就去帮人出头,明天说不定也会如此。
这天底下的事情多着呢,很多人也都是觉得自己肯定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这要是一个个的都去求徐国公,那朝廷就天天帮忙断官司好了。
秩序,朝廷有朝廷的秩序,你徐国公哪能一个劲的瞎干涉。
朱标再次争辩说道,「父皇,若是求诉有门,也不会求到徐国公面前。这无非是机缘巧合罢了,您也知道当时是徐国公在赏灯罢了。」
朱元璋更加不高兴了,「机缘巧合?机缘巧合之下就撞着了他,这大明京城的高官显贵就他一人?」
朱标看着有些暴怒的皇帝也不退缩,「父皇,您也是听着了,冤民求诉无门,方才出此主意。
也就是徐国公为人公允中正,方才出头接下这事。」
朱元璋看着马寻,不断的挑眉丶使眼色,「这京中上下之事朕都不知晓,皇宫倒是关着朕丶囚着朕了?」
李善长等人就差五体投地了,皇帝果然借题发挥了。
先前说了一大串看似是在骂马寻,实际上就是在敲打李善长丶胡惟庸等人呢。
马寻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亲军都尉府和仪弯司要改编制?
不行啊,凶名赫赫的锦衣卫不该我来领,大特务头子基本上都是不得善终的,我这身份敏感不该管锦衣卫!
马寻果断趴下不看朱元璋了,我人蠢,不懂您的意思!
看到马寻学李善长等人跪的服服帖帖,朱元璋那叫一个气。
这混帐小子总算是明白了,可是明白了就开始装糊涂!
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赏了我这麽个打不得丶骂不得的小舅子!
奉天殿一片死寂,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气声了。
朱标敢说话,勘酌後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京中之事并不通达,这於父皇治理社稷不利。」
朱元璋的眼神就像刀子一般盯着马寻的後脑勺,「朕瞎了,看不见宫外之事。朕聋了,听不到京城的事情。朕也是不得人心了,让人做事都叫不动了。徐国公,你觉得该怎麽办?」
马寻的前额贴着地板,反正皇帝在发怒,这麽多人在呢,不一定说的是我。
朱标仔细看了看,他的那个舅舅跪的比李善长等人还规矩,一副知罪的样子。
既然舅舅不接茬,朱标只能给他的老父亲台阶下,「父皇,儿臣以为社稷初定,父皇不能不知民间丶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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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马寻急了,一下子抬起头,「陛下,臣以为太子年少,所言不妥。」
朱标愣了一下,哪里不妥了!
朱元璋得意了,我这小舅子果然只在乎他大外甥,眼看着外甥差点犯错就坐不住了。
还是妹子说的对,这怠情的小子,说公义没用,有时候只能用亲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