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送宿州马公序

    邓愈去东瀛，带着精锐的兵马以及工匠，包括部分文武官员。

    朝廷上下这一次对东瀛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银山已经被视作囊中之物，压迫进行全面的管理、开发。

    至于东瀛的使臣什幺的，谁还管你什幺使臣，是你们先前对大明的使臣不友善，是你们没有约束倭寇。

    所以现在发生了什幺，那也是大明不得不做出反击。

    朱元璋亲自送邓愈出征，这幺一桩大事热热闹闹的开始。

    送走了邓愈，马寻也没闲着，休息了两天后再次出城。

    满头白发的宋濂圆领大袖、标准的儒生打扮。

    看到马寻这个不速之客，宋濂非常意外，「徐国公，未曾想到你居然来了。」

    马寻笑着取出礼物，「宋师告老返乡，我也没什幺可送的。这部经书是我教经典，还望宋师多多参禅。」

    看着马寻递出的《阿弥陀经》，宋濂也不算意外。

    《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这是净土宗的核心经典。

    宋濂的称呼不少，包括浙东四先生」、一代文宗」，在有些场合朱元璋还称赞过宋濂是开国文臣之首」。

    不过宋濂同样有个外号叫宋和尚」，宋濂精于佛学，而僧人宗泐精于儒学。

    朱元璋郁闷的厉害啊，总是劝宗还俗。

    而宋濂呢，偶尔给朱元璋送佛经。

    宋濂笑着接过经书，说道，「我曾与陛下探讨，释家的明心见性」与儒家的「存心养性」在根本上是相通的。」

    马寻稍微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宋师，我才疏学浅，且少说两句。

    看到宋濂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马寻说道，「存心养性，说的是人性本善。」

    宋濂连忙摇头说道，「徐国公此言差矣，明本心，见不生不灭的本性。」

    其实这也是有不少相通之处，这都是需要后天的修养。

    不过马寻随即说道，「宋师回乡后，可考虑此事。若是做成此事，对儒家发展也大有好处，宋师方不负大儒之名。」

    宋濂顿时觉得惋惜，他本来是可以和马寻成为好友的，或者是在一些理念上有共同的话语。

    但是很可惜，当初也不知道是怎幺了，在一些政见上两人的矛盾、分歧不小。

    再加上马寻这人也不愿意跟人多讨论、执拗的厉害，以至于错失了很多的机会。

    其实宋代的二程就已经将存心养性纳入理学修养论体系，并与佛教修养方法进行对比。

    而以后的心学更进一步，将孟子良知说与存心养性相关联，体现其在儒家伦理体系中的延续性。

    所以儒家的一些理论等等，也是在随着时代的发展进行不断的完善。

    宋濂目光复杂的看着马寻，随即说道，「如今浙东的人大多不在朝堂，胡惟庸之案又使得不少人受牵连。」

    马寻看着宋濂也是目光复杂，「宋师，胡惟庸之案那些官员是冤枉的？或者是此前的一些案子是冤案？」

    浙东文官被打压，这一点宋廉等人心里清楚，说到底就是当初这些人抱团，他们在文官系统太强势了。

    所以刘伯温、宋濂、陶凯、王祎、魏观等人，这一个个的要幺死要幺告老。

    马寻继续说道，「我在松江府制牛痘的时候，一些官员尸位素餐，或者是与士绅勾连，这也是冤枉？」

    「宋师，与其劝陛下宽仁，还不如劝一劝官员立心立德。」马寻就语重心长了，「我知道宋师是有德行、有抱负的，只是好些人早就忘了圣贤书的教导。」

    听到马寻这幺说，宋濂无奈苦笑，「徐国公教诲的是，是我想当然了。」

    「学我岳父着书立传、写写文章、整理文集。」马寻笑着开口，「陛下也是允准你每年来京一次，你在家的时候多考察民生、关心百姓，到时候奏报时也言之有物。」

    宋濂微微点头，随即对站在一边的儿孙招手，「你们也都过来。」

    长子宋瓒、次子宋璲，以及长孙宋慎都过来了，宋和侄子宋慎同殿为官，而宋瓒才学一般。

    不对劲，常茂这小子居然腆着一张大脸凑了过来，这是孙女婿啊。

    宋濂缓缓开口说道，「徐国公德行高、学问好，以后务必多走动、探讨。于为官之道、治国之策，汝等切记多向徐国公问询。」

    老头，我好心送你，是看你是标儿的老师，免得你告老还乡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凄凉。

    你没安好心啊，我和你关系没那幺近，甚至还是有些隔阂。

    现在你倒好，居然想把儿孙托付给我，想要让我关照你的儿孙，有这幺办事的吗？

    宋濂的子孙虽然也有点不解，但是这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一揖到底，不管是要遵守宋濂的教诲，还是敬畏马寻的身份，都该如此。

    常茂左右看了看，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家舅舅怎幺就和宋老夫子关系好了。

    宋濂随即看向马寻，「此前听闻常茂说徐国公想要老朽文章，老朽也不敢怠慢。」

    这不是《送东阳马生序》了，这是要《送宿州马公序》。

    马寻颇为期待，而宋濂继续说道，「老朽才疏学浅，只是于劝学之事不敢怠慢。徐国公执掌国子学，督促学子进步，老朽自当竭力。」

    宋濂取来文章交给马寻，随即有些期待的看着。

    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有才情的，我宋濂的文章是大明数一数二的，你徐国公的诗词是大明第一。

    既然你都提了让我写文章，我写了。

    那幺礼尚往来，是不是该你徐国公赠我一首诗词了？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

    腹稿早就有了，只待合适的时机挥笔。

    马寻仔细的看着文章，虽然和印象中」的文章稍微有些出入，但是总体来说差不多，依然是勉励青年人珍惜良好的读书环境、专心治学。

    看完文章之后，马寻笑着开口，「宋师的墨宝我就收藏于家中，誊抄一份后送去国子学，让太学生们好好的看看。」

    宋濂笑着点头，他对于自己的这篇文章非常满意，按理来说确实是会送去国子学劝学。

    就算马寻不送，宋濂也是会出书的，照样可以让不少人看到。

    徐国公，该你了，你的赠诗拿出来啊，这样才能成全一段佳话。

    后知后觉的马寻忽然坐立不安、毛骨悚然，很多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包括常茂这小子也一样，虽然这小子也就是识字的水平，但是不妨碍他对于读书人有些骨子里的敬佩。

    写诗啊，舅舅！

    给常遇春的诗我现在都在拖，说不定他什幺时候就忘了。

    宋濂，我就没想过给他写诗，也没什幺诗可写啊！

    就在马寻有些尴尬，苦思冥想有没有合适的诗词之时，旺财忽然一声嚎叫。

    「旺财，你怎幺了？」

    马寻一溜小跑，摸了摸旺财的脑袋，熟练的擡腿坐在了驴背上。

    而旺财也不含糊，直接迈开小短腿开始跑了起来。

    「你今天可是救了我！」马寻拍着旺财的脑袋，夸奖说道，「不愧是逃跑专业户，回去奖励你胡萝卜。」

    看着马寻的背影，宋濂等人不免在风中凌乱，这徐国公怎幺到了现在还是如此德行？

    你说他没才学吧，这事情根本没人信。

    可是你说他有德行吧，他做的一些事情和乡野无赖没什幺区别，大概就是没习惯当一个有身份的人。

    最主要的是面子什幺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

    「我舅舅就是不拘小节。」常茂开口了，没觉得有问题，「也就是他认可的人，才如此。」

    宋濂无语，你这个假舅舅如此，难道还是在给我面子？

    不过算一算确实是给面子，满京城的权贵，也就是他徐国公来送了，这个身份是够了。

    「写诗、写词，我去哪抄啊！」马寻还在一路嘀咕，「存货本来就没什幺了，适合的场景更少。我都封笔了，这一个俩个怎幺回事！」

    马寻自认为是封笔了，可是很多人还是没当回事。

    年纪轻轻的，更是在才情迸发的时候，谈什幺封笔啊！

    回到家马寻立刻给旺财加餐，必须要加餐。

    刘姝宁抱着小儿子过来了，「夫君，宋师回乡了？」

    「回去了，可以颐养天年了。」马寻一边给旺财刷着毛，一边说道，「他现在算是安稳退下了，过几年标儿当了皇帝，又是一段佳话。」

    刘姝宁连忙小声咳嗽，家里什幺样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

    你这话用不着到晚上，估计宫里就知道了。

    你还说姐夫能有十几、二十年呢，这个过几年」得斟酌了。

    马寻没当回事，继续说道，「宋师给了我篇文章，想要我赠诗。我才懒得理他，我和他交情不深，凭什幺给他诗词！」

    刘姝宁无语了，好像是你先提让宋师写文章的，于情于理都是该你回赠一首诗，大家都是诗词文章的大家嘛。

    看着马寻一副坦然的样子，刘姝宁开始担心了。

    儿子要是被马寻这幺教下去，以后说不定真的只负责收礼了。

    礼尚往来是不存在的，合适的礼物收下，然后就没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