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缓缓睁开双眼。
正好对上了顾天那关切的目光。
「义父。」
他笑了笑。
「放心吧,我没事。」
「……好。」
顾天又闭上了双眼,再次专心炼化那具已经没剩多少精华的金鳞鳄的尸体。
咕噜!
胖子咽了口唾沫,悄悄溜回顾寒身边。
「成……成了?」
「成了。」
「怎麽……成的?」
「不是很难。」
顾寒想了想。
「就随手劈了一剑,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说的是实话。
出了大力,累成了死狗的是黑影,而那一剑的剑意,来自剑牢,至於他……就是做了个挥手的动作而已。
「……」
胖子又酸了。
「能说说麽,怎麽做到的。」
「胖子。」
顾寒摇摇头。
「不是我藏私,我的办法,没人能复制,而且……这关乎到我的秘密,抱歉了。」
「唉,胖爷懂。」
胖子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是有点被打击了而已……」
「行了。」
顾寒拍了拍他。
「其实你也不差的。」
「真的?」
「真的,至少我从来就没见过这麽厚的脸皮。」
「……」
胖子不说话了。
他娘的有你这麽安慰人的?
正在此时。
一股魔气轰然爆发!
却是顾天终於将那只金鳞鳄的血肉精华尽数吸收,不仅身上的气息暴涨一截,眼神也再次变得狂暴了起来。
「义父。」
顾寒心里一喜。
「您的伤……」
「无……碍。」
「那您跟我一起回去吧。」
眼见事情已了。
顾寒也没了继续停留下去的意思。
「不行……」
哪知道。
顾天却是摇摇头,眼中浮现一丝挣扎,似在极力压制暴涨的魔性。
「还……不能回去……」
「为什麽!」
顾寒大急。
「我好不容易才……」
「别……过来!」
顾天眼中的暴虐越来越盛,制止了顾寒。
「过段……时日,我……找你,你……先回去……」
轰!
话未说完。
他似再难压制体内的魔性,怒喝一声,身形瞬间冲天而起,转眼已是消失在了二人视线内!
「义父……」
顾寒叹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顾天体内魔性大增,显然是为了不伤到他才暂时离开的。
「别担心了。」
顾天离开。
胖子又恢复了本色。
「以咱义父的实力,有谁能伤得了他?你没看妖兽见了他都绕着走吗?」
「要点脸!」
顾寒瞥了他一眼。
「那是我义父。」
「都一样!咱们同生共死,亲如手足,你的不就是我的?」
「呵呵。」
顾寒懒得搭理他,大步离开。
只是走了一半。
他突然停住。
「完了!」
胖子也反应了过来,直接蔫了。
「咱义父有点不靠谱啊,就算要走……也得把咱俩先送出去啊!」
「胖子。」
顾寒目光幽幽。
「王都……是在北边吧?」
「对啊!」
「那……北边在哪?」
「……」
胖子被问住了。
这里一片昏暗,四周景致几乎一模一样,二人又没有神念,自然难判断出方向来。
「这边!」
胖子眼睛踅摸了一圈,突然指了个方向。
「肯定是这边!」
「你怎麽知道?」
「废话,看见那棵树了没,就是来的时候胖爷我撞断的!」
「……」
……
蛮荒之森外围。
一名黑袍男子在密林内不断穿梭,身形极快,一步迈出,就是十馀丈距离。
正是先前考验过顾寒的杨影!
正在此时。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落在了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气质儒雅随和,只看背影,就能让人好感大生。
「洛师兄!」
见到此人。
杨影身形一滞,连忙行礼,神色极为恭谨。
「您……回来了?」
「回来看看。」
前面那人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温和。
「杨师弟,此次考验的结果如何?」
「都通过了。」
杨影心里一紧。
「特别是那个大齐的顾寒,实力尤为出众,洛师兄可是要检验一番?」
「不了。」
男子摇摇头。
「这些小事,交给袁师弟做便是,我只停留两日就要离开。」
闻言。
不知为何,杨影突然松了口气。
「师弟。」
那人徐徐转身,似笑非笑。
「你好像有点怕我?」
「师兄哪里话!」
杨影连忙行礼。
「我只是……」
「无妨。」
男子也不在意,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在大楚武院。」
「……是!」
「资质如何?」
「尚可。」
「不错,十日之後便是宗门再开山门之时,让她好好准备吧。」
「十日?」
杨影一愣。
「不是还有一年吗?」
「我觉得一年太久。」
男子笑了笑。
「故而改成了十日之後,宗主那里,还有几位太上长老,都没有意见。」
杨影不敢多问。
「罢了。」
见杨影一脸拘谨,男子似觉得有些无趣。
「你且回去吧,我去大齐王都一趟,而後便会离开,跟他们说一声,也省得他们担惊受怕。」
「洛师兄。」
杨影壮着胆子。
「你去王都……」
「解决点小事。」
男子又笑了起来。
「我这些年不在,青云阁的规矩,似乎已经有人开始无视了。」
言罢。
一阵清风飘过。
男子已然消失不见。
杨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
王都。
大皇子府,一间静室内。
杜腾面无表情,眉头大皱,有些心神不宁。
三天!
武院试炼结束,足足过去了三天!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妖兽再次暴乱的事,可自忖这次计划万无一失,无论如何都能将顾寒置於死地,然而直到今日……
於化没回来!
姜宏没回来!
吴副院几人没回来!
甚至……连田横都没回来!
至於顾寒到底死没死,试炼之地内发生了何事,他就更无从知晓了。
「罢了!」
想到这里。
他蓦地站起身。
「大不了,我就亲自走一趟……」
「师叔。」
正忧心忡忡之际。
一道声音突兀地自门外传了进来。
「谁!」
杜腾心中一凛,目光一扫,面色大变。
「无……无双?你……你怎麽回来了?」
门外。
一名身穿白衣,眉如远山,目似朗星,身上带着儒雅之气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正是刚刚与杨影见过面的洛姓男子。
洛无双!
「师叔,你好像……有心事?」
「没,没有!」
杜腾连忙否认。
「倒是无双你,怎麽……怎麽这时候……」
「回来看看。」
说着。
洛无双走了进来,缓缓坐下。
「离开得久了,就有点想念宗门了,不过我这次也待不久,明日便会离开,师叔,坐!」
「好,好!」
杜腾心中忐忑。
「无双,你来找我是为了……」
「没什麽大事。」
洛无双摆摆手,云淡风轻道:「只是我去的地方太过凶险,特地来找师叔求两颗保命丹药罢了,希望……师叔不要吝啬才是。」
「哪里,哪里!」
杜腾长长松了口气。
「无双你想要何种丹药,尽管开口!便是我没有,也可以当场为你炼制。」
「不急,不急。」
洛无双又笑了。
「在此之前,我想问师叔一个问题。」
咯噔一声。
杜腾心里一跳。
「什……什麽?」
「那位田阁主,现在何处?」
「他……」
杜腾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我不知道啊……」
「师叔。」
洛无双突然叹了口气。
「我入宗门的时候,你已经是丹院副院主了,对吧?」
「……」
「师叔对我的为人,也应该很清楚吧?」
「……」
洛无双每问一句。
杜腾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至最後,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师叔。」
洛无双缓缓伸出一只手,静静地看着他。
「猜猜看,我手里的元晶,是一颗,还是两颗?」
「无双!」
腾地一下!
杜腾瞬间站了起来,面带绝望。
「你……你不能这麽做,那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叔。」
洛无双似没听到一般。
「猜猜看。」
「无双!你……何苦要如此逼我?那个小子……你根本不认识他!我就算杀了他,对你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你……」
「师叔。」
洛无双摇摇头。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
「青云阁的规矩,是我立下的,你不该违背我的规矩,仅此而已。」
「……」
「不过……」
洛无双静静地看着他。
「纵然你犯了错,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这是我的另一条规矩。」
「所以。」
他的手往前伸了伸。
「猜猜看,猜对了,能活。」
扑通!
杜腾面无人色,一下瘫坐了下来。
洛无双也不急。
静静地看着他。
杜腾一脸的绝望,面容也像是瞬间苍老了无数,眼睛死死盯着洛无双的那只手,似想看出什麽来。
只不过……
他根本看不透!
「一……一颗!」
半晌之後。
杜腾再次开口,语气乾涩无比。
「一颗麽。」
洛无双缓缓起身。
「你猜对的机率,有一半,所以,你能活的机率,也有一半。」
说着。
他缓缓摊开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