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要误会。」
殷三娘耐心解释道:「此笔,乃是临摹公子形貌,此纸,可烙下公子气息,二者缺一不可,公子这身装扮……是无法完成画作的。」
黑袍,鬼面。
摆渡人的装束极为特殊,将顾寒的气息遮蔽得彻彻底底,她自然无法临摹。
「还有。」
她想了想又道:「稍後作画之时,公子或许会察觉到神意外流,还会生出些幻象,万不可心出抗拒之心,否则便会半途而废,又得重头画起,妾身这纸张乃是特制,如今仅存两张,若是失败,便无法帮到公子了。」
听到限制这麽多。
顾寒眉头大皱。
这些年他久经厮杀,除了最信任的那些人之外,他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安危交到一个刚认识的人手里?
「公子。」
殷三娘又劝道:「此法对你并无丝毫损伤,而且……明灵随时都可能会来,还望公子莫要迟疑……」
「画我行不行?」
话未说完,却突然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
冷雨疏。
「三娘。」
她盯着那纸笔,眼神微亮,跃跃欲试道:「难得遇到这麽厉害又有意思的神通,不如先给我画一张,如何?」
……
鬼域。
白骨巨城。
一道身影缓缓落下身形。
脸上长了一只竖眼,四肢皆是触须,正是先前和顾寒战斗过的第九鬼校,邬峯!
身形轻晃。
不过片刻间,已是来到了一座宫殿内,对着深处恭敬行了一礼,「邬峯,拜见大人。」
「如何?」
宫殿深处,那人形鬼气赫然睁开双目,虽相隔极远,可目光依旧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邬峯身上,「事情可办妥了?」
鬼将,明灵。
「按大人吩咐。」
邬峯语气更显恭敬,「属下已是成功将他们逼迫了进去,不知接下来大人还有何吩咐?」
「静观其变就是。」
「大人。」
犹豫了一瞬,邬峯又是问道:「属下不理解,咱们如此费尽心思算计他们,真的能起作用吗?」
谋划到了紧要关头。
明灵的心绪似也多了几分起伏,便多说了几句,「你如何看待摆渡人?」
「神秘,难缠。」
邬峯不假思索道:「抛开立场,不论修为高低,这些摆渡人一个个俱是心志坚毅,大智大勇之辈,实乃人族菁英中的菁英,极难对付,这无数年来,虽然有不少摆渡人死在咱们手里,可……咱们并未占得太大的便宜。」
「不错。」
明灵赞赏道:「你倒是不自大,难得看得如此明白,摆渡人,实乃我族心腹大患!杀一个,便会来一个,杀两个,便会来一对……不知道给我鬼族带来了多大的损失,甚至连黄泉也……」
话只说了一半。
可二鬼都知晓。
自黄泉两分以後,鬼族的实力便衰弱了一半了。
「不过。」
明灵话锋一转道:「若只是这些人,倒也罢了,凭我黄泉鬼族的底蕴和实力,想要彻底覆灭他们,难度虽然大,可并不是做不到!我鬼族真正的心腹大患,真正的死敌……是那个神秘的一!」
闻言。
邬峯心里一跳。
摆渡人和黄泉鬼族斗了这麽多年,遇到的最可怕的一个对手,就是那个一,那个双手沾满鬼族鲜血的人!
一。
是数字,也是代号。
这是他们这些中下层鬼族对那个神秘的摆渡人唯一的了解。
「可笑。」
明灵语气微嘲,「跟他斗了这麽多年,竟然连……连那位,也推算不出他的具体身份,此人若是不除,便是咱们杀得千百个摆渡人,也无济於事,此人若除,那摆渡人便群龙无首,再不是威胁!」
「人族有句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无法推算出他的真正身份,既然摆渡人从外部难以剿灭,那……就打入他们内部,须知,再强的人,也有弱点,再强盛的组织,也有弊端,唯有如此做,才能有一线从内部战胜他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
他语气有些激动,连带着身上的鬼气也翻腾不止,「此计若成,便有了从根本上一举覆灭摆渡人的机会,而我鬼族无数年以来的忧患,也会彻底平定,此举利在千秋万代,届时,所有参与了这桩谋划的鬼族……都可前进数步!」
「大人深谋远虑!」
邬峯身体微颤,激动得难以自持,「邬峯愿誓死相随!」
「不。」
明灵摇摇头,「我不过区区一个鬼将,哪里会想得出如此高明的办法,这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莫非……」
邬峯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王?」
他口中的王。
却是一名新晋的鬼王,身份也极为神秘,根本不是他有资格见的。
「不错。」
明灵点点头,「只是他现在被那个一盯上,无暇分身,也不好直接出手,便只好将这件事交予下面的鬼族来做,百多年前,咱们已经失败了一次,此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失望了!」
「是!」
邬峯恭敬道:「属下明白!」
……
秘境内。
「你?」
看到突然站出来的冷雨疏,殷三娘也愣了一瞬,「姑娘,你……莫非在说笑?」
「当然不是。」
冷妹子一脸认真道:「三娘,先画我吧。」
「姑娘勿怪。」
沉默了一瞬,殷三娘为难道:「不是不画,而是妾身这神通,每施展一次,便要耗费极大的心力,画完一幅,若是再画第二幅,所用的时间便会大大增加,以你的修为……」
意思很明显。
冷妹子此时的修为还不到圣境,画她……基本属於浪费。
「三娘。」
哪曾想,冷妹子依旧坚持,嗔怪道:「你这是瞧不起我的修为?」
「不是……」
「我很聪明的。」
冷雨疏盯着她,一脸的天真烂漫,「若是有两个我在,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顾寒想了想。
两个九窍玲珑遇到了一起,那场景……的确可怕。
事到如今。
他哪里还不知道,冷妹子又看出不对劲来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冷雨疏,殷三娘一脸的为难之色。
「算了。」
冷妹子一脸失望道:「既然三娘为难,那就不画了,我们直接离开便是。」
说着。
她招呼顾寒,便要离去。
「好。」
顾寒没有犹豫,直接言道:「还请三娘打开通道,其实,就算没有画像,我自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公子!」
殷三娘似有些愤怒,「莫非你以为,妾身要对你不利?若真要如此做,直接让邬峯杀了你们,不是更轻松简单?又何故多此一举,将你们救下?妾身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们好,莫非……你还信不过妾身?」
「抱歉。」
顾寒看了冷妹子一眼,不置可否道:「比起你,我更相信她。」
冷妹子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