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道观,不但千夜没了踪影,连老道也不见了。
「奇怪。」
阿树挠挠头,左右踅摸了一圈,「明明刚刚还在的。」
也在此时。
顾寒突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似乎……是烤肉味。
「在那!」
二人一树转悠半圈,来到了道观後面,发现了老道躲在荒草中,拿着一只烤得金黄,不知道是什麽的野味啃得正香,满嘴流油。
「老爷子。」
顾寒一脸无语,「您躲在这里吃独食,像话吗!」
「哼!」
老道翻了个白眼,瞪了一眼冷妹子,「还好意思说?天天鱼,顿顿鱼,你这丫头不是跟鱼过不去,是跟老道我过不去!」
冷妹子一脸无辜。
就做鱼!
就不让你吃!
「老爷子。」
顾寒看了看四周,好奇道:「这里怎麽像……」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老道周身的荒草,不过一人多高,可他身後的那堆草……足有一丈多,而且长得远比其馀的荒草茁壮茂盛,细看之下,隐隐成了个鼓包的形状。
老道瞥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像坟头?」
顾寒有点尴尬,暗道这可是你说的。
「别怀疑。」
老道淡淡道:「就是个坟头。」
顾寒:……
「谁的坟头?」
「老道我的。」
「可……」
「怎麽?」
老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老道我不会死?」
顾寒语窒。
老道经常断腿断腰不假,可他自然不会当真,认为那只是老道游戏人间的手段罢了,正如让他修道观,吃野味……不过是表象而已。
顶级的强者。
他见了好几个,千夜,云剑生,神王吡罗……这些都是,可老道的本事,似乎已经脱离了强者二字的概念了。
「世人谁能不死?」
老道突然叹了口气,「老道我也一样,今日不死,不代表明日不死,这坟迟早都用得上,提前立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老爷子。」
「自己给自己立坟头,可不吉利。」
阿树偷偷从顾寒胯下探出了脑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是老道我。」
老道笑呵呵道:「是老道的徒弟。」
「不孝。」
「也不能这麽说,是老道我先装死的。「
「啧啧。」
阿树撇了撇嘴,「那您这徒弟,真够憨的,连您装死都看不出来?」
「可不是麽。」
老道深以为然,「这个憨货出去闯荡,少不了遭人白眼,让人欺负,被人利用!」
说着。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顾寒一眼。
顾寒:???
看我干什麽?
我又不认识您徒弟!
眼见阿树在他胯下钻来钻去,他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出来!」
「老爷,这儿凉快……」
砰!
话没说完,直接被顾寒一脚踢飞。
阿树的撩阴脚。
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呸!」
冷妹子啐了一口,面色不善,心中暗暗思忖回去怎麽收拾这株作妖的小树苗子。
「老爷子。」
顾寒指了指远处的道观,「你觉得,修得怎麽样?」
「不错!」
老道自然很满意,「看得出来,你用了心的。」
「咳,那工钱……」
「唉。」
老道没接茬,又是唉声叹气起来,「我一个孤老头子,腿断了,腰也断了,徒弟也不在,这坟头草都一丈多高了也没人管……」
顾寒:……
他听懂了。
「阿树,你去!」
他果断对着悄悄溜回来的阿树下令。
「啊?」
阿树傻了眼,「老爷,这……不合适吧?再怎麽说,这些草也算是阿树我的本家,相煎何太急啊……」
「要不……」
冷妹子突然笑了,「我去,你歇着?」
「姑奶奶说笑了!」
阿树小脸一肃,拍着小胸膛就往坟头冲了过去,「我阿树最见不得别人坟头长草了……」
一旁。
老道又啃起了野味。
不知为何,看他吃的这麽香,顾寒也有点馋。
毕竟再喜欢吃鱼,一天五顿,连续吃了一个月,也有点受不了。
「尝尝!」
老道随手扔过来一只腿,「火候正好。」
当凡人,顾寒很有经验,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只是刚要尝,一阵劲风吹来,一名身穿黑袍,俊美如妖的男子自远处杀气腾腾走了过来!
「千夜?」
顾寒有点奇怪,「你去哪了?」
千夜没回答,盯着顾寒和老道手里的野味,觉得很眼熟。
「你们……拿的是什麽!」
「肉啊。」
顾寒尝了一口,瞬间对老道竖起了大拇指,「老爷子,手艺不错!」
「一般。」
老道谦虚一笑,「还凑合吧。」
说着。
他将那半只满是牙印的野味递向千夜,「你也尝尝?」
「……」
沉默了一瞬,千夜的眼珠子直接由绿转红!
「动手?」
老道半点不慌,「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老道我这八十年的长生功力,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老爷子!」
顾寒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拦住,「悠着点!」
「放心,老道我出手有分寸。」
「不是。」
顾寒无奈道:「老爷子,您就剩一条好腿了……」
老道:???
好一番劝说。
顾寒才保住了老道的另一条腿。
随即,他又来到千夜身旁,低声道:「别冲动,老爷子本事你比我清楚。」
「哼!」
千夜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动手。
他觉得。
他不是怂。
他只是个尊老的魔君。
……
作为日後的长眠之地,老道对自己的坟头比任何人都上心,手里拿着根啃得光溜溜的骨头指点江山,一会让阿树除草,一会让阿树别踩坏了坟头,一会又让阿树添土……
不多时。
一个崭新的坟头呈现在了三人面前,坟头前,一块木制的墓碑歪歪扭扭立在那里,似经受了太多风吹雨打,满是污泥和灰尘,唯有中央的『恩师之墓』这四个字勉强能看得清楚。
自然的。
就是老道的徒弟立下的。
都说字如其人。
顾寒觉得这墓碑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点丑……而且怎麽看怎麽透着一副倒霉相。
而老道却罕见地不说话了,只是盯着那墓碑,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子。」
顾寒试探道:「道观和坟头都修了,那工钱……」
「工钱?」
老道一愣,「什麽工钱?」
顾寒面色一僵,下意识地盯上了老道那条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