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顾寒不解道：「你是宗主，你们那位祖师不是应该向着你吗？」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

    赵琰叹道：「可惜，我违背了他的意愿。」

    「意愿？」

    「先前你来的时候。」

    赵琰不答，反而问道：「那些普通弟子的遭遇，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

    「你觉得公平吗？」

    「单以此事而论。」

    顾寒思忖半瞬，道：「的确不公平，我虽然是个散修，可也知道，一个宗门要想正常运转，要想长久不衰，最基本的公平公正……还是要做到的。」

    「不错！」

    赵琰叹了口气，「其实加上隐峰，那六峰的总人数，也不过数千而已，可他们却掌握着宗门七成以上的资源！其馀的十数万人，却要为了那不到三成的资源拼搏……这也就罢了，在祖师的纵容下，六峰的弟子个个身居要职！」

    「正如那许木。」

    「舍了小半条命，才堪堪换来九十点贡献，被那个执事动动嘴皮子，就盘剥走了一半！」

    「流了血，又流泪。」

    说到这里，他讥讽一笑，「这样的宗门，如何能让人有归属感和认同感，如何能让人喜欢得起来？」

    顾寒眉头微皱。

    无量宗的宗门结构，其实和当年的玉擎宗差不多，只是後者虽然微不足道，反而能维持着大致的公平和公正，洛无双建立的青云阁内，里面的弟子虽然行事嚣张跋扈了些，可也极少有人对普通弟子下手。

    「跟那位祖师有关？」

    「不错。」

    赵琰点点头，「祖师困在无量境巅峰太久了，而且迟迟不能突破，少则百年，多则三百年，他……就要死了！如今宗门的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随着他离死越近，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严重！」

    「越老越贪，越老越疯。」

    「以他的性子，临死之际，一定会亲手毁了自己建立的无量宗，而不会留给任何人！」

    说到这里。

    双方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无量祖师要拉着宗门陪葬，赵琰却想保住宗门，可谓天生对立。

    「恕我直言。」

    顾寒皱眉道：「若你真的选择动手，要对付的可绝对不仅仅是无量祖师一人！而是以他为首的六峰所有人！届时，定然是一场惊天巨变！」

    他很清楚。

    真要彻底翻脸。

    无量宗绝对不只是伤筋动骨那麽简单，怕是一战之下，彻底毁了也说不定。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赵琰摇摇头，道：「既然宗门已经病入膏肓，与其慢慢等死，不如用一副猛药，彻底根除顽疾！」

    「赵宗主。」

    顾寒想了想，好奇道：「其实，以你的修为，可以置身之外的。」

    「我八岁入宗门。」

    赵琰沉默一瞬，叹道：「从一个外门弟子做起，再到内门弟子，核心弟子，主峰真传弟子……直至最後，坐上了这宗主的位子，对我而言，无量宗就是家，若是家没了，我便是再置身事外，又有何意义？」

    「祖师若死，诸峰或许能保存大半。」

    「可那十馀万普通门人弟子，怕是要万劫不复了，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顾寒没再说话。

    感情上，他是倾向赵琰这边的，可实力上……的确有些爱莫能助。

    「小友别误会。」

    赵琰倒是不以为意，洒脱一笑，道：「其实我此次来，并非逼迫或者别的什麽，只是心中有郁气，想要一吐为快而已，如今话已说完……这就告辞了！」

    「宗主。」

    任五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你是想……」

    「这次大比。」

    赵琰笑了笑：「我会藉机跟他们摊牌。」

    摊牌。

    意味着撕破脸开战。

    任五摇摇头，「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又如何？」

    赵琰轻声一叹，「修士寿数绵长，可终究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况且大丈夫生於世间，若是蝇营狗苟，极尽钻营，气节全无，活着与禽兽何异？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难得！」

    千夜突然开口道：「祖师是个王八蛋，这个宗主倒是个顶天立地的！」

    顾寒没说话，看了任五任六一眼。

    他动了请任五任六出手的念头，不为别的，这样的人若是死在了那群宵小之辈手里，会很可惜。

    「说得好。」

    任五感慨道：「本来麽，不久之後，咱们哥俩有件大事要做，懒得插手这摊子烂事，不过有一说一，这次回来，宗门确实让人看得更糟心了，而且宗主你的话又说到这份上了……岂有再推辞的道理？」

    「哥！」

    任六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干！」

    「两位深明大义！」

    赵琰大喜，对着二人深深一礼。

    他自忖，单独他自己出手，胜算只有一成，可加上任五任六……胜算便有七成以上！

    「先别谢。」

    任五笑道：「咱哥俩出手，可不全然是为了宗主你的大义，你得拿出点实际的好处来才行！」

    赵琰不假思索道：「两位请说。」

    「他！」

    任六似乎已经找到了一种新的表达方式，指了指顾寒，道：「穷！」

    顾寒一愣，「六哥……」

    「老弟。」

    任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歹你也叫咱哥俩一声五哥六哥，临别之际，当哥哥的送你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分别？

    顾寒一愣。

    联想到先前任五说的大事，他顿时反应了过来，两兄弟应该是快要去执行任务了。

    「事成之後。」

    赵琰思忖半瞬，看向顾寒，道：「无量宗的法则，神药……以及所有最顶级的资源，你可以拿走一半！」

    顾寒没说话。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什麽？

    「果然！」

    千夜感慨道：「规规矩矩，不是你的风格，还是搞事来钱最快！「

    顾寒：……

    ……

    任五任六也吃惊於赵琰的大方。

    「也没什麽。」

    赵琰淡笑道：「若是事情能解决，就算送出去了五成，那些弟子能分配到的资源，反而会比平日里多出数倍，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接下来。」

    「只等摊牌的那一日了。」

    找到了两位强有力的帮手，他也轻松了不少。

    「怕是他们不会接受你的建议的。」

    任五摇摇头。

    「老弟。」

    他看向顾寒，「你怎麽看？」

    顾寒想了想，「请他们去死？」

    任五：……

    赵琰突然觉得。

    顾寒还是很懂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