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一行人已是来到了这片古战场的边缘,也看清了笼罩在外间的那层凶雾的真面目,雾气升腾起落中,透着无边的凶煞之意,纵然相比半个月前,这层雾气已是稀薄了近乎数十倍,可依旧让几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顾寒,阿树,凤汐都不陌生。
和龙渊大泽外层的星雾一样,这些凶雾之中,也残留了不少强者的法则和领域之力,只是跟前者相比,这凶雾之中更多了几分神秘和沧桑之意,似乎存在的时间远比龙渊大泽要长得多。
「小心!」
千夜突然道:「龙渊大泽,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云氏一族内战的地方,参战的人也只有云逍和云氏的那几个归一境,那些龙灵虽然凶悍,可对你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威胁,真正的危险,也只有云逍一个而已……」
「可这里不同!」
「本君能感觉出来……」
说到这里,他罕见地犹豫了一瞬,「这凶雾之中不仅仅有法则之力,领域之力,甚至……还有一丝本源之力!」
顾寒心中一凛。
本源之力?
那不是归一之上的力量?
「本君断定!」
千夜又道:「在这里发生的大战,绝对比当时的龙渊大泽要激烈得太多!而其中涉及到的强者……也远比云氏那场内战多得多!先前那个姓董的说,这里藏着能让那些归一境再进一步的办法,指的应该就是这本源之力!」
「归一之上到底是什麽?」
顾寒忍不住道:「听你的意思,似乎……很难?」
「不是难。」
千夜摇摇头,道:「对世间九成九以上的人而言,归一境,其实就是修行的终点!而严格来说,归一境之上的路……其实本君也只知道一半。」
「一半?」
顾寒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脸一黑,道:「你又骗我?」
他清楚地记得。
千夜告诉他不知道第九极境是什麽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这种『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也不清楚我之前不告诉你只是怕你乱了道心你不要怪我』的语气。
「倒也不是骗。」
沉默了一瞬,千夜叹了口气,「存在即合理,古往今来,种种证据无不在表明,不朽境是存在的!打个比方,归一境是起点,不朽境是终点,你站在起点,也知道终点,可这中间却是一条万丈悬崖,换你……这路你该如何走?」
顾寒很想说飞过去。
只是怕千夜暴走,忍住了没说。
「所幸!」
千夜缓声道:「在无数先贤的摸索和推演之下,在这条万丈悬崖之上,搭了半座桥。」
「半座?」
「不错。」
千夜点点头,「归一之後,并没有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境界划分,而是分为了三步……」
顾寒认真道:「你可以别告诉我,是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千夜幽幽道:「你猜对了。」
顾寒:???
「第一步,便是明现在!」
没等他发火。
千夜继续解释道:「第二步,便是融过去,第三步,便是合未来!三个自己,三种本源!待三源合一,便可得证唯一本源,也能顺利凝结一缕不朽物质!这缕不朽物质归於身,便是身不朽,归於魂,便是魂不朽,归於意,便是意不朽……」
「这便是半座桥的含义!」
「走到这一步,也就是所谓的……半步不朽!」
「身不朽,便如同祖龙那样,神魂意识寂灭,可肉身却能亘古长存,魂不朽,便如同始凤一般,纵使肉身不在,可有那不朽真灵的支撑,便可一次次涅盘,一次次现於世间,二者并无优劣之分,只看个人选择。」
顾寒若有所思。
从表面上看,魂不朽是要优於身不朽的,可凤汐已是涅盘了九次,纵然还能保有前几世的部分力量和记忆……可她真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始凤吗?
纵然有颇多相似之处。
可现在的她只是凤汐,而再非始凤了。
「意不朽呢?」
叹了口气,他又问道:「又是怎麽回事?」
「这个本君了解不多。」
千夜直言道:「相对於前两者而言,意不朽更为神秘一些,你要是真想知道,就把那颗菩提子借本君研究研究……」
「想得美!」
顾寒果断拒绝。
菩提子里面的那缕不朽意,是保障墨尘音不消散的根本,他看得比命都重,怎麽可能会随便拿出来,毕竟万一出现意外,不朽意消散,他连救墨尘音的最後希望都没了。
千夜知道菩提子对顾寒的意义,也不强求。
「相比於意不朽。」
「其实还有更神秘的灵不朽,法不朽……」
「当然了。」
他感慨道:「这些就更特殊了,只存在於传说中,本君也只是从上古残存下来的典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具体代表什麽意义……本君无法解释,毕竟本君的路,也就止步於此了!」
「至於之後的路怎麽走。」
「乃至不朽境之後,还有没有更高的境界……以前本君以为没有,可见识了金印,见识了剑经,见识了这种种之後,本君断定,肯定是有的,只是这需要你我将来共同探索!」
「大道路漫漫!」
他唏嘘道:「吾道不孤,实乃人生幸事!」
顾寒也觉得,竞逐大道的路上,有千夜这样的朋友陪伴,的确很幸运!
「千夜。」
他突然有些好奇,「当年巅峰的你,在第几步?」
千夜想了想,给了个很委婉的答案,「即将迈出第二步。」
顾寒懂了。
还是第一步。
「你懂个屁!」
千夜似猜中了他心中所想,没好气道:「归一之上,一步一重天!就这短短的一步,多少老怪物穷极一生也迈不出去!本君才花了多久?本君的天赋,又岂是区区惊才绝艳四个字能形容的?」
自夸之後。
他突然又叹了口气,「所以,本君才会替云剑生惋惜!短短片刻之间,走完了那些老怪物一生都走不完的路,触摸到了半步不朽的门槛,若是再给他一点时间,能稳固在这个境界……可惜了!」
顾寒沉默。
他有点不死心。
神念探入剑符,在裂痕遍布的红尘剑内细细感应了半天……除了那一道似存非存,身形透明的执念之外,一无所获。
这执念并非为他而生。
对於他的举动,自然是没有半点反应的。
唉……
半晌之後,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只不过。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那道执念虚影突然动了动,隐现一角白衣,只是持续了千分一瞬不到,便再次归於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