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顾寒留千夜一人反思，看向夏清源，道：「我所修的，是人间意……」

    他大致解释了几句。

    「好好好！」

    以夏清源的见识，自然是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连连赞叹道：「好一个人间意，好一个凡人心！仙灵体入了凡尘，染了烟火气，自然就不再纯粹！那仙族遇到了你，倒是遇到了克星了，有此下场，也不奇怪！」

    「人间意……」

    「这路子太过特殊，除非有天大的际遇，否则极难走通。」

    他有些奇怪，「你是如何走上这条路的？」

    沉默了一瞬。

    顾寒轻声道：「人劫。」

    「倒是忘了，你还走了那极境的路子。」

    夏清源恍然大悟，「人劫千变万化，若是成功渡过，自能得到种种意想不到的天大造化，说是能脱胎换骨也不为过，而像你这样，领悟了这种特殊路子的人，世所罕见！人间意，人间路，亦是无敌路……」

    「极境呢！」

    冷不丁的，一道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千夜！

    他终究是没能忍住。

    人间意，是顾寒自己走出来的，而极境，却是他手把手教顾寒，一点一滴积累到如今的，过程中的艰难和心酸，比人间意还要多得多，他觉得夏清源只提人间意不提极境……肯定是故意的！

    老头子坏得很！

    「极境自然难得。」

    夏清源愣了一瞬，下意识道：「我活了这麽多年，修极境的人见了不少，可像他这般强横的极境，还是第一次见，却是不知，他到底修成了几个极境？」

    「呵。」

    千夜傲然一笑，「六！」

    顾寒：……

    夏清源：……

    顿了顿，千夜又补充道：「还是完美的六极境！」

    「完美！」

    夏清源心中一震，只不过似想到了什麽，又有些遗憾，「可惜了，不提你那人间意，这极境的路却坎坷难行，甚至可以说完全走不通！毕竟那传说中的第九极境涉及到了不朽，根本没人见过，这也是世人皆知极境无敌，可却少有人去走的原因……」

    「此言差矣！」

    千夜反驳道：「既走无敌路，便要有无敌心！路是人走的，就算前面没有路，打出来一条便是了，常人走不通，不代表他走不通，本君对他有信心！」

    顾寒忍不住了，「要不你还是出来说吧！」

    「本君是真的相信你！」

    千夜无语道：「你该不会以为本君是个小心眼，在刻意针对他吧？」

    顾寒没回答。

    他怕伤了千夜的心。

    「言之有理。」

    夏清源倒是很赞同千夜的话，感慨道：「无敌路难，世间修士数不胜数，九成九以上，都和这条路无缘，能走上一条无敌路的，已是可称作妖孽了，如今你身兼两条无敌路，还都走了这麽远……」

    说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若是他知道玄天一脉出了你这麽个後辈，也会安心了。」

    顾寒知道。

    他说的是一代剑首。

    「不错。」

    夏清源又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能把你这样的人才纳入其中，想必如今的玄天剑宗应该很繁荣了。」

    「前辈。」

    顾寒苦笑道：「其实……我是玄天剑宗最後的传人了。」

    夏清源一愣，「怎麽回事？」

    「和太一门差不多。」

    顾寒叹道：「只不过，是神族的乾的。」

    夏清源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为何顾寒先前只提黄泉殿主，没提玄天剑宗的人了，玄天剑宗……已经没人可提了。

    「莫非……」

    他稍一细想，便想到了关键之处，「跟当年的那个神君有关？」

    「大概率是他！」

    顾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神君，耶摩！」

    「你怎知他的名字？」

    「云逍告诉我的。」

    「云逍……」

    夏清源一怔，似有些遗憾，「当年的他，也算是一代豪杰，只是那神君一战之後，我们几个便分别了，後来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被镇压了起来，也是在那时，我得知了他的所作所为，唉，当年我要是多留一段时日，或许……便能避免这悲剧发生了。」

    「前辈不必自责。」

    顾寒摇摇头，「您能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

    能力强悍如梅运。

    也还没能完全清除龙印内的诅咒，由此可见，这诅咒到底有多强，而这诅咒只要存在一日，就始终是个隐患，毕竟不可能要求所有云氏族人都和炎皇一样，是个大义灭亲的性子，尤其是遇到了云逍这样的人，大祸不可避免。

    说到底。

    云逍也只是个牺牲品罢了，自诅咒降临伊始，云氏的悲剧便已注定，或早或晚而已。

    「你要小心。」

    夏清源又是慎重嘱咐道：「以我对他的了解，经过那件事以後，他性子变得偏激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一直在妄想把云弈救回来，你的完美六极境，怕是世间再难找出第二个来了，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容器，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前辈放心。」

    顾寒想了想，道：「殿主不会放过他的。」

    「他什麽修为？」

    「归一境巅峰。」

    顾寒直言道：「以殿主的本事，肯定要比寻常的归一境巅峰强了太多，对付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黄泉殿主伸手抬人的景象，他印象很深刻。

    「难！」

    夏清源却摇摇头，「纵然如此，那个黄泉殿主可能会败他，伤他，可想要杀他……怕是有些勉强！」

    「为何？」

    「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了。」

    夏清源重重叹了口气，「当年我们五人之中，除了始凤之外，便数他实力最强！纵然他修为不复巅峰，也是极其难缠！否则的话，当年的云氏族人也不会只是将他镇压起来了，他们不是不想除去云逍，而是……杀不掉！」

    顾寒心里一沉。

    黄泉殿主追杀云逍这麽久了，可直至今日，仍旧没有消息传来，显然……云逍依旧没死！

    「罢了。」

    突然，夏清源似下定了决心，突然道：「我本心灰意冷，有意在此度过残生，可现在……十万年了，出去见见这个朋友也不错！」

    顾寒一愣，「您要去找云逍？」

    「不错！」

    夏清源点头道：「找他叙叙旧，顺便，劝他回头！」

    「他若不回呢？」

    千夜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不回？」

    夏清源语气平淡，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森然之意，「便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

    千夜很想说。

    就现在这麽点实力，你拿什麽拼？

    拿头吗？

    刚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夏清源……好像就剩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