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十六有些意外。
换做旁人，被追杀得一路落荒而逃不说，如今还面临着如此大的危险，怕是早就和树苗子一样，两脚发软，方寸大乱了，就算是心性好一点的，也只会苦苦思索脱身的办法，根本不会有别的念头。
可顾寒不同！
胆大包天，心狠手黑，睚眦必报，惹急了他，管你什麽归一还是无量，只要有一丝机会，就直接干回去！
粉身碎骨全不怕，咬死对手不松口！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顾寒初步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
他陷入了沉思。
这一代的摆渡人，都这麽生猛的吗！
「冯大哥。」
正想得入神，顾寒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怎麽了？」
「没，没什麽。」
冯十六心中一凛，暗暗告诫自己在顾寒面前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忙道：「此计虽好，可那禁制极强，乃是由归一境的人着手布下，凭你我二人……」
顾寒没说话。
瞥了一眼树苗子。
「十六爷放心！」
树苗子顿时支棱了起来，傲然道：「不是我阿树自夸，以我观之，这世间诸般禁制，不过是土鸡瓦狗耳，我旦夕之间便可破之！」
「这……」
冯十六犹豫了一瞬，「可那破虚毕竟是虚空异种，如今被困许久，若是迁怒於你……」
顾寒笑了笑。
「球球。」
他看向脚下的小东西，认真道：「你会保护我的吧？」
「呜！」
闻言，球球身体一弹，跃至半空，两只小短翅伸开，护在了顾寒身前，眼神凶巴巴的，大有一副谁动我饭票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顾寒很欣慰，大方地给了它十颗神晶，然後暗中又给它记了一万神晶的帐。
球球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虽然和自己的计划有冲突。
可眼见顾寒都这麽说了，冯十六顺着他的话夸赞了起来。
「妙！」
「着实妙！」
「倒是我疏忽了，有这个小东西在，这招釜底抽薪绝对是一记妙手，怕是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这麽做！若是真能在他们找到你之前解救出破虚，单凭它们的极速，便能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妙麽？
千夜撇撇嘴，觉得冯十六有些大惊小怪了。
下黑手，挖墙脚，抄老窝，釜底抽薪……这些事顾寒干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基本操作耳！
顾寒不知道对方什麽时候会找上来，向冯十六问明了方位地点，一声令下，树苗子当即改变方向，将星船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至於神晶的消耗……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承认，他此举有赌的成分。
要麽赚个盆满钵满！
要麽赔个……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赔无可赔了，做的等於还是没本的买卖！
「冯大哥。」
按下心中感慨，他又看向冯十六，好奇道：「先前听你说，你要寻找一样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若是方便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的。」
「也没什麽。」
冯十六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怪罢了，可遇不可求，能不能找到大概率是要看运气的，一切随缘吧。」
顾寒也不再多问。
只是看着对方穿戴整整齐齐的鬼袍和鬼面，他有些奇怪。
鬼面和鬼袍，只在去黄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用得上，除了黄泉殿主之外，他还没见过哪个摆渡人一直穿在身上的，就连任五任六的正身亦是如此。
「冯大哥，你这身装束……」
「不瞒顾兄弟。」
冯十六心里一跳，还以为顾寒起了疑心，解释道：「老哥我居无定所，独来独往惯了，这鬼袍面具能屏蔽自身气息，平日里穿着，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这算个哪门子的理由！」
千夜不解道：「这玩意太招摇，穿着它，气息是掩盖了，可旁人都知道他是摆渡人了，不是舍本逐末吗？」
顾寒不置可否。
穿戴这种事，都是个人喜好自由，他自然不好过问太多。
「冯大哥，今日多亏了有你在了。」
他再次表达了谢意，不提冯十六替他挡住了尚山虎一行，单是对方透露给他的那些情报，就帮了他的大忙了，否则他就算再不甘心，可对那些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唯有逃亡一途，没别的路可走。
「小事而已。」
冯十六心里一动，感慨道：「咱们摆渡人本就不多，再加上与鬼族的争斗中不断折损，就更少了，每一个摆渡人，都弥足珍贵，每少一个，对组织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殿主曾经说过……」
「他就是要护短！」
「而且要明目张胆地护！」
「谁欺负到了咱们摆渡人头上，他绝对会让对方後悔来到这世上！」
三言两语。
又是引起了顾寒的共鸣。
这的确像是黄泉殿主说的话，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麽做的。
「按理而言。」
千夜叹道：「黄泉这种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古老组织，底蕴之雄厚，是难以想像的，有几个本源境坐镇，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可现在呢，除了那个神秘的一号摆渡人，便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三两只，最强的，也就是黄泉殿主这个归一境巅峰了。」
归一境巅峰看似很强。
可跟那些底蕴深厚的古老势力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提其馀。
黄泉组织的存世时间，比太一门要长了太多太多，可後者有青木和陆临渊两大本源境强者坐镇，以及八位归一境大修，可黄泉……却仅有一个归一境巅峰的黄泉殿主。
显得很寒酸，很落魄。
顾寒沉默了一瞬，突然道：「组织并不弱。」
「的确不弱。」
冯十六沉吟了半瞬，似心有所感，赞同道：「在我看来，黄泉组织，很强，强得……可怕！」
他很清楚，以区区一个人族几百人的组织，对抗整个黄泉鬼族，对抗了数十上百万年，一直对抗到了现在，虽然死伤无数，虽然损失惨重，可仍旧没有落败，单只是这份战绩，便足以傲视诸天万界！
旁的不提。
若是黄泉组织真的好对付，他又何必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顾寒心下暗叹。
他突然想到了那些抛却自我，泛舟黄泉上的引渡人。
那些，都曾是最优秀的摆渡人。
若他们活着。
黄泉组织可以有很多个归一境，有很多个本源境！
可惜。
那些人最终都没有彻底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