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歌难以支撑。
任五任六众人自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唉!」
唐林叹了口气,「此鬼的实力,怕是……只有一才能对付了。」
「有一说一。」
任五吐了两口血,「都这种……咳咳,时候了!」
「一……」
「怎麽还不现身?」
「难不成要看着咱们死在这里不成?」
「殿主。」
「那个一,咱们谁都没见过,该不会是您编出来唬人的吧?」
虽是玩笑话。
可也是众人的心里话。
一。
到底在哪?
燕长歌没说话。
一不出手。
只有两个原因。
要麽不清楚这里的情况,要麽……无法出手!
他更倾向於第二个原因。
「区区後天蝼蚁!」
也在此时。
卡戎鬼君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竟妄想颠覆我鬼族根基?」
轰!
说话间。
一缕狂暴的鬼气将众人死死锁定!
「今日!」
「便要尔等彻底云散烟消!」
轰轰轰!
话音落下,那数十根铁索竟又是被他生生拽出一截!
燕长歌几乎成了个血人!
只不过。
他依旧扛下了九成的压力,拼命地护住了身後的摆渡人!
他燕长歌护短。
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也在此时!
一道幽冷之气突然爆发!
冷妹子!
隐隐约约的,一阵古老的歌谣在场间响起!
他很清楚。
九大黄泉神通合一,才能将燕长歌这道禁忌神通的威力推至巅峰!
如今。
还少一道黄泉引!
然而。
黄泉引很特殊。
每发动一次。
世上便会少一个摆渡人,黄泉大河之上,便会多一个引渡人。
「雨疏!」
顾寒心里一沉,刚要开口,却见眼前鬼袍一闪,冷妹子的发动神通的进程瞬间被打断!
燕长歌!
「丫头。」
他叹了口气,弯下的背脊再次挺直,「这种事,可轮不到你来做。」
说话间。
他身上黄泉法则一颤,那道古老的歌谣再次响起!
比刚刚大了十倍不止!
「殿主。」
冷妹子认真道:「让我来,损失才最小!」
「一派胡言!」
燕长歌嗤笑道:「损失大小,岂能因修为高低衡量?」
「前人栽树!」
「後人乘凉!」
「哪有让後辈为前辈牺牲的道理?」
「更何况。」
他抬头看向卡戎所化的鬼影,沉声道:「我为黄泉殿主,镇压恶鬼,职责所在!」
「诸位。」
说到这里。
他眉间闪过一丝失落,「话说早了,我这喜酒,你们是喝不上了……」
清儿。
对不住了。
让你等了几万年,终究没能给你一个交代。
心中一叹。
他脸上突然出现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纹。
与此同时。
黄字碑生出感应,一片祭文随之显化而来。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
……
魂乎无南!蜮伤躬只。
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
……
恩?
卡戎鬼君似觉察出了一丝危机,震怒不已,拖拽铁索的速度又是快了三分!
虽是老牌鬼君。
虽然话说得很满。
可碰到了燕长歌这样的黄泉殿主,他的压力也很大!
燕长歌不为所动。
脸上的黑纹越来越多。
身後,一众摆渡人俱是面带伤感之色。
「殿主!」
顾寒双目通红,急声道:「不用黄泉引,用黄泉……」
轰!
燕长歌随手一甩,顿时将他全身禁锢了起来,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子。」
他叹道:「没用的,这九神通合一之法,乃是历代殿主呕心沥血推演而来。」
「至於你的那道神通。」
「不属於其中,便是勉强施展出来,也没什麽用。」
顾寒太弱。
勉强施展出黄泉葬,也改变不了大局,反而会让他成为鬼族必杀的目标。
「长歌!」
夏清源突然捏紧了拳头,一脸的自责!
他也是燕长歌的前辈!
可如今……他几近身死,半点忙都帮不上!
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黄泉大河中的靳川一眼。
云逍突然叹了口气。
「姑娘。」
看着冷妹子,他淡淡道:「九窍玲珑,号称算无遗策,你准备的一定还有後手吧?」
什麽?
顾寒口不能言,目光却是落在了冷妹子身上。
冷妹子沉默了一瞬,「有的。」
「若是我所料不错。」
云逍又道:「跟我有关系?」
「不错。」
「是什麽?」
「献祭……你。」
冷妹子如实道:「只是你心防太紧,我无法破开。」
「呵呵。」
云逍不惊反笑,「果然,因为我想杀顾寒,所以你想杀了我。」
「动手吧。」
笑容一敛,他轻声道:「我配合你。」
什麽?
冷妹子一怔。
「我骗你的。」
沉默了半瞬,她轻声道:「我没把握救你儿子,我只是……在利用你。」
「一开始我就知道。」
云逍平静道:「不过是垂死之人,想要拼命地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罢了,其实有没有稻草,对结果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说着。
他看了黄泉大河内的靳川一眼。
这麽做。
就当是我迟来的道歉吧。
「还有我!」
也在此时,夏清源也是站了出来,「算我一个!」
「前辈!」
这次轮到燕长歌着急了,「您……」
「长歌。」
夏清源打断了他,「倾月是我的嫡系後人!我亏了她太多,欠了她太多,我才是最该救她的那个人!」
「所幸。」
「今日能有弥补的机会,倒也不错。」
说到这里。
他自嘲一笑,「我一条残命,还能活多久?三年?两年?亦或是更短?」
「丫头。」
看向冷妹子,他决然道:「动手吧,再晚一会,就来不及了。」
顾寒身不能动。
心潮却是剧烈起伏了起来,目光在云逍和夏清源之间流转,渐渐多了几分血色!
与此同时。
那滔滔不绝的黄泉大河之上,一朵浪花突然掀了起来!
不好!
燕长歌心中一凛,猛地看向顾寒!
风起於青萍之末。
浪成於微澜之间。
这是黄泉葬即将发动的趋势!
「恩?」
瞬间。
这一角动静也被卡戎觉察到,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黄泉……葬?」
「快!」
云逍沉声喝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来!」
夏清源身上的赤金之焰复燃而起,「丫头!瞻前顾後,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轰!
冷妹子一咬牙。
一座周身缭绕幽蓝色火焰的女子石像虚影,突然落在了身後!
「好!」
夏清源眼中精光大亮,洒然一笑,「我辈生於世间,就该痛痛快快地活,轰轰烈烈地死!」
「苟延残喘?」
「非我夏清源之道!」
「倒是你。」
他看了云逍一眼,「做了这样的决定,不後悔?」
「……」
云逍没再说话。
心念微转间。
一团拇指大小的白色火焰自眉心浮现。
白焰很弱。
似风一吹就要彻底散去。
後悔麽?
珍而重之地盯着那白焰,他眼中痛苦,茫然,悔恨,自责……一一闪而过。
十万年的守望。
十万年的执拗。
十万年的疯魔。
到头来,终是大梦一场罢了。
「该醒了。」
他幽幽一叹,「逆转生死本是幻,父子重逢……亦非真。」
话落。
他眼中便只剩下了平静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