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火?」
云逍艰难开口,语气有些生涩。
真龙九转。
云氏後人所掌控的火焰,亦分九色!
一直以来。
在云氏一族中,代代都流传着一个说法。
无色火现,不朽可期!
如今……
「黄泉火,黑白焰。」
冷妹子眸光微垂,轻声道:「三者合一,便是救他的法子,只是之前你的黑炎不纯,所以成功率很渺茫……」
「原来如此。」
云霄心中恍然,喟然一叹。
黄泉火,祖龙焰。
俱是世间一等一至纯的火焰。
本来。
他的黑炎也是如此。
只不过。
自他疯魔以後,他的黑炎夹杂了太多的暴戾,执拗,怨恨……反倒不纯净了。
「他本来想救儿子。」
千夜听得直摇头,「却没想到,他心中的魔障和执念,反倒成了他救儿子的阻碍。」
「千夜。」
顾寒沉默了一瞬,「他能成功吗?」
「已经成功了。」
千夜叹道:「可惜,晚了十万年。」
顾寒没再开口。
从时间上看,的确是晚了,可对这对父子而言,并不算晚。
至少。
有了重逢的机会。
更重要的。
十万年前,可没有一个九窍玲珑体去当摆渡人,而且,修炼出了这至纯的黄泉火。
「我以为我在救你。」
「可事实上,我一直在害你。」
想通了关节,云逍百感交集,自嘲一笑。
与此同时。
那无色魂种之中,隐隐传来了一丝微不可觉的魂力波动。
「父亲……」
一丝微弱的意念隐隐传了出来。
「奕儿……」
云逍心头一颤,再不顾得自责,眼眶一酸,差点落泪。
这声音。
他想了十万年,盼了十万年,想得疯魔,盼得绝望。
如今。
又一次听到了。
轰!
也在此时!
一道狂暴的鬼力再次朝他身上落下!
如此良机。
卡戎自然不会错过,准备先发制人,趁云逍不备,将其斩杀!
轰!
一片金焰暴涨而起,遍布虚空天幕,将他的攻势尽数挡下!
还是夏清源!
「别着急。」
他瞥了一眼上空,淡淡道:「给他们点时间,你也能晚点死。」
父子重逢,大不易。
总得……给他们说几句话的机会才是。
心中暗暗一叹。
他也不去打扰云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爹。」
云奕似没听到一样,意念断断续续,隐隐带着伤感和自责,「您怎麽老了这麽多……」
记忆停留在十万年前。
在他心目中,云逍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豪杰。
闻言。
云逍心头又是一颤。
「唉。」
夏清源感慨道:「光阴如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焉能不老?」
「奕儿。」
云逍小心翼翼地将那点魂火碰在手心,似颠似狂,如梦如幻。
「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喃喃自语,「对不起……」
「爹不是故意的……」
心中埋藏了十万年的歉意尽数爆发,「你,能原谅爹吗?」
魂火轻颤。
似有些不稳。
「云奕此生……」
一道微弱的意念再次传达了出来,「无怨,无恨,无悔。」
他没有说原谅。
从不曾怪过,又何谈原谅?
「好,好,好。」
云逍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两手轻轻一合。
他将云奕的魂火小心护住,轻声道:「你魂力太虚弱了,不要多说话……」
对话到此。
戛然而止。
十万年之後的重逢,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看似平淡的三两句话之间。
身为人父,我欠你良多。
身为人子,我三生有幸。
至此。
父子间心意自明,无需述说。
轰!
轰隆隆!
黄泉大河之上的引渡人身影已是微不可见,七鬼君已是尽数沉入了黄泉,求救声越发微弱。
卡戎的怒火。
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轰!
轰隆隆!
天幕不断破碎,震得群鬼心中忐忑,震得夏清源所化的赤金之焰颤抖不停!
云逍知道。
他没时间再和云奕相伴了,也不需要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父子一场,此生无憾!
轻轻地。
他依依不舍地将那点魂火送到了顾寒面前,一丝力量落下,解除了燕长歌对他的禁锢。
「小子,拜托你件事。」
「请说。」
「你和云氏一族关系匪浅。」
云逍轻声道:「帮我,把他送回去。」
「……」
沉默了一瞬。
顾寒郑重地接过魂火,一字一顿道:「我若不死,必保他无恙!」
「好好好。」
云逍欣慰一笑,「你的承诺,我信得过。」
目光再转。
他又是看向冷妹子,温言嘱托道:「丫头,大恩一场,我就不言谢了,若有来世,云逍必报之!」
「此外。」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切记,以後不可像我一样,太过执拗疯魔,不然可能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他。」
「恩。」
冷妹子想了想,「我的自制力,比较强。」
「说的有理。」
云逍失笑道:「你的确比我强,也不会走我的老路,这一点,清源比我看得明白。」
对着冷妹子深深一礼。
他腰身一挺,气势一变,锋芒外露,霸道无双!
此时的他。
气度洒然,铁骨铮铮,大彻大悟之後,便只剩下了求死赎罪之心!
大手猛地一抬!
「昂!」
黑龙咆哮升空,龙躯一盘,将卡戎鬼君的真身死死缠住!
砰!
砰!
任凭卡戎鬼力如何暴走,黑龙身躯虽然寸寸断裂,可眼中却是一片平静……以及寂然!
「怎麽?」
夏清源瞥了云逍一眼,笑道:「心愿了了?」
「还有一个。」
云逍看向黄泉大河之中,那里靳川的身影已是化作了一个黑点。
「靳川!」
他朗声道:「当年我伤了你,今日我保你黄泉殿一次,咱们之间,扯平了!」
朦朦胧胧中。
那黑点似微微一颤,彻底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的。
还有被彻底镇压在黄泉大河深处的七鬼君!
「你呢?」
做完此事。
云逍复又看向夏清源,「就没有什麽想对他说的?」
「呵。」
夏清源摇摇头,「我心坦荡,亦复何言?」
「也是。」
云逍笑了笑,「你生来坦坦荡荡,去时,自然也无需废话!」
「行了。」
夏清源洒脱一笑,「黄泉路远,及早上路!」
「不错。」
云逍点点头,道:「故友相伴,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