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碑相撞。

    不过须臾间。

    那道不断自天幕上垂落而下，浩浩荡荡的黄泉瀑布，竟是直接被蒸乾了！

    一时间。

    无数躲在了各个角落中的鬼族看到这一幕，心中骇然绝望！

    难道……

    连鬼域都要完了吗？

    「不对！」

    千夜却看出了端倪，「黄字碑的力量，在减弱！」

    顾寒心里一沉。

    他也看了出来黄字碑之上的九色华光不断减弱，隐有不支的迹象！

    ……

    黄泉大河河底。

    那石衣已是覆盖到了女子石像的手腕，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越发弱了。

    ……

    「是鬼祖！」

    鬼域内，顾寒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黄字碑有缺。

    鬼帝的力量又不如那女子。

    本来该是一面倒的战况，却因为鬼祖的突然插手，反倒是调转了过来！

    「黄字碑若败！」

    千夜沉声道：「咱们的处境怕是不妙了！」

    「不能让她输！」

    顾寒却没想那麽多。

    虽然连个正式的见面都没有，可那一缕根植骨子里深处的血脉之情却无法割舍！

    自家弟弟，姐姐疼。

    自家姐姐，弟弟疼。

    「没办法。」

    千夜无奈一叹，「便是本君复归巅峰，也插不上手……」

    「我来！」

    「你？」

    千夜一愣，「本君都不行，你行？」

    「恩。」

    顾寒缓缓合上了双目，「这次，我真的比你行。」

    千夜突然觉得有点被冒犯。

    轰！

    轰隆隆！

    没等他再开口，顾寒眼底突然闪过一道昏黄色的光芒，一道黄泉大河复现而来！

    大河奔腾。

    瞬间落於黄字碑下方！

    黄字碑轻轻一颤，碑体上的九色华光之上，突然多出了一抹昏黄之意！

    再度运起黄泉葬。

    顾寒的意识一个恍惚，瞬间跟着黄泉大河飘散，一路逆流而上！

    似过了一瞬。

    又似过了万年。

    突然来到了尽头！

    恍惚之中。

    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黄泉大河。

    本该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横亘世间，万古不易，可此时竟然有了尽头！

    河水奔腾之下。

    尽数灌入了一方似有似无的莫名之地！

    大河河面。

    一团不知道有多大的幽雾悬浮其上！

    幽雾徐徐流转。

    隐隐可见一道道气息恐怖的鬼影聚集在此，身上俱是缠绕着如秩序法则般的铁索，一动不能动！

    最弱的。

    都堪比之前现身的卡戎！

    全是古老鬼君！

    他这才明白，先前大战激烈，为何那些古老鬼君只出现了一个卡戎，原来，竟都被困在了这里，成了囚徒！

    「你又来了。」

    一道幽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瞬间将顾寒的思绪拉了回来。

    定睛一看。

    幽雾正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穿鬼袍。

    戴着鬼面。

    似根本没有实体，随着大河之水流转，身形微微扭曲。

    细看之下。

    这人影竟是独臂！

    顾寒瞬间认了出来，对方就是之前隐约感应到的一号摆渡人！

    「多谢了。」

    他诚挚道谢。

    心里很清楚。

    没有对方先前出手，他早死在了红河手里，根本撑不到石像女子复苏。

    「不必。」

    一号不为所动，淡淡道：「职责所在而已。」

    「什麽职责？」

    「……」

    一号并不回答。

    「这里是哪？」

    顾寒再问。

    「黄泉路尽。」

    一号沉默了半瞬，轻声道：「轮回路现。」

    黄泉？

    轮回？

    联想到之前和千夜的种种猜测，顾寒心里一震！

    莫非……

    黄泉路的尽头，是轮回？

    「我的黄泉葬。」

    沉默了一瞬，他又问道：「是你教的？」

    「有区别吗？」

    一号反问了一句。

    顾寒一怔。

    隐隐约约的。

    他似乎觉得一号对自己有一种淡淡的敌意和排斥感。

    「你的力量太弱。」

    正沉默中。

    一号突然抬头看向远处，淡漠道：「左右不了这场战斗的胜局。」

    顾寒心里一沉。

    「需要怎麽办？」

    「我来。」

    一号想都没想，「这是我的使命所在。」

    说话间。

    他的另一条手臂，也是瞬间崩解炸裂！

    顾寒瞳孔一缩！

    他突然明白。

    对方的另一条手臂是怎麽没的了。

    一条是为了帮他对付红河！

    一条是为了帮女子对付鬼帝！

    做完此事。

    一号的身形似有些不稳，团幽雾之中铁索轰鸣，似要脱困而出，只是依旧没能逃出来。

    「回去吧。」

    一号徐徐转身，「你看到了，我的力量不能动用太多，之後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没了双臂。

    他孤单一人，身形孤独落寞，隐有怆然之感。

    没来由的。

    顾寒想到了之前那女子的话。

    一。

    很可怜。

    「你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离开过。」

    一号的身形一顿，轻声道：「不过只有一次而已。」

    顾寒心里一动。

    一次？

    「赤嫣大姐，你认识吧？」

    他还记得。

    和冷妹子流浪虚寂时，遇到的赤目蜂王赤嫣，曾经见过一号。

    「认识。」

    一的声音里突然多出了几分感怀之色，「她，怎麽样了？」

    「她很好。」

    顾寒如实告知，「她也很想念你。」

    「……」

    一号没再说话，只是顾寒能看得出来，对方很高兴。

    「你有什麽心愿？」

    眼见对方身形越来越虚淡，他突然道：「或者你想做的事，我若有机会，会帮你完成。」

    「想做的事？」

    一号身形又是一顿，语气中突然多出了几分向往之意。

    「我想看尽世间繁华。」

    「我想体验人生百味。」

    「我想周游诸天万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我想……当人。

    这句话，他却没说出来。

    「就这些？」

    顾寒一愣。

    「呵。」

    一号没回答，自嘲一笑，「就这些。」

    使命。

    责任。

    想到对方口中的这两个词汇，顾寒面色一肃，道：「若今日我能出去，有朝一日，必定来此替换你，让你有机会去外面看看，得尝所愿！」

    「再说吧。」

    一号似乎并不领情，「真到了那时候，你大概率会舍不得。」

    顾寒听得一脑子雾水。

    我？

    舍不得？

    你自己的人身自由，我能做得了主不成？

    轰！

    刚想到这里。

    一道巨浪掀了过来，瞬间将他的意识驱逐了出去！

    ……

    鬼域内。

    随着顾寒和一号的对话，那黄泉葬的力量，陡然间增加了无数倍！

    与此同时。

    一抹耀眼至极的昏黄色光芒陡然间升腾而起，没入了黄字碑！

    刹那间！

    九色，成了十色！

    砰！

    得此臂助。

    黄字碑威势暴涨无数！

    十色光芒颤动间！

    黄字碑碑体盘旋而上，狠狠地撞在了泉字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