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三日已经过去。
幽暗一片的虚寂内,一只青黑色的星船不断行进。
船舱内。
顾寒缓缓睁开了双目,检查了一番体内的伤势,暗暗摇头。
此次鬼域之行。
连番激斗之下,他的伤不可谓不重,虽然随身携带的极品丹药不少,可一时间也难以尽复。
他也不着急。
目光一扫,见梅运和千夜还没醒,心里直犯嘀咕。
「老爷子下手挺黑……」
目光又是一转。
看向了对面的冷妹子,见她神情怔怔,出神地看着茫茫无垠的虚寂,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暗暗苦笑。
他反而有些羡慕对方的体质了,这场大战,冷妹子的伤其实远比他重,恢复得反而比他要快。
「雨疏。」
「想什麽呢?」
走了过去,随手将冷妹子的头发揉乱。
冷妹子温柔一笑。
半点不介意!
她冷雨疏的头发,天揪不得,地揪不得,老道更揪不得,唯独顾寒……随便揪!
「也没什麽。」
她想了想,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我还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麽?」
「关於金印,血印,还有梅教习之间的关系……」
刚说到这里。
她神色一动,将黄泉符拿了过来,「殿主那里有消息了!」
「这麽快?」
顾寒有些诧异。
他可是知道,用黄泉符虽然能进行超远距离的传讯,可花费的时间极长。
冷妹子小声解释。
她传讯没经过黄泉殿,属於私聊。
「这样麽?」
顾寒恍然大悟,想到冷妹子对黄字碑法则的领悟程度,也没有多少意外。
心中隐隐有些羡慕。
「什麽时候,我也能私聊就好了。」
他摇摇头,有些不满意,「黄泉殿竟然不让聊天,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就是!」
想到曾经来自鲁远的警告,冷妹子深以为然。
凭什麽不让聊闲天?
偏聊!就聊!
「小……夏没事?」
看到了燕长歌传回的消息,顾寒有些诧异,「殿主竟然把三娘活捉了?」
「殿主没杀她。」
冷妹子若有所思,「应该是有别的用意。」
「她对小……夏出手。」
顾寒神色微冷,「遇到了殿主,算她倒霉!」
冷妹子没说话。
思忖半瞬,又是发出了一道讯息。
看到顾寒询问的目光。
她轻声道:「我跟殿主说,让他直接去恒荣大域,先救人,咱们随後就到。」
顿了顿。
她又补充道:「我还跟殿主保证,这次咱们不惹事了,让他放心。」
顾寒:「……」
「雨疏,你是懂我的。」
这也是他的打算。
这艘星船已经连续行进了数日了,依旧没有看到任何界域或者生灵,这足以说明,他们现在的位置极为偏僻,距离燕长歌不知道有多远。
就算能汇合。
也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时间,这很没必要。
兵分两路,效率最高。
「咱们这次回去。」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一定能喝上殿主的喜酒,到时候再把五哥六哥,还有唐大哥他们一起叫来……」
说到这里。
他有点苦恼。
按照辈分,他喊商清淑一声姐姐,那……燕长歌呢?
叫燕大哥?
不合适。
叫姐夫?
估计会被打。
「算了。」
摇了摇头,他轻声道:「各论各的吧!」
冷妹子:「???」
饶是她聪明绝顶,也猜不到顾寒在想什麽。
「喜酒?什麽喜酒?」
也在此时,千夜悠悠转醒,背对顾寒,只觉得後脑勺疼,脑门更疼。
「千夜,你醒了!」
顾寒惊喜不已,目光一扫,面色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千夜的脸,似乎有些不对?
没等他看真切。
千夜一回身,果断背对着他,留了他一个後脑勺。
顾寒嘴角一抽。
後面,也肿了。
「大梦老道!」
千夜恨得牙痒痒,「给本君等着,有朝一日,本君定然……」
根本不用猜。
这熟悉的痛感,这熟悉的受伤位置,这熟悉的手法。
他敢笃定。
绝对就是大梦老道下的黑手!
「千夜。」
顾寒低声道:「老爷子可能听得见!」
「算了。」
沉默了一瞬,千夜突然变得宽宏大量了起来,「本君不跟他一般见识!」
顾寒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能屈能伸,真丈夫也!
一个意念传了过去,先前关於金印,血印,梅运身份,以及元小夏的事已是尽数传达给了千夜。
「……」
良久的沉默。
这次。
千夜破天荒地没计较是不是冷妹子先猜到的,反而一脸的凝重。
「本君越来越看不透了。」
良久之後,他轻叹一声,「不说这些钥匙碎片,单是你的身世,本君就无法理解。」
顾寒一愣。
虽然内心很想回避,可依旧无法回避他的身世问题。
照常理而言。
那石像女子的存在时间,能追溯到黄泉殿建立以前。
可他呢?
满打满算,才多大年龄?
这很不合理。
而除此之外。
这麽多的钥匙碎片,要麽就在他身边,要麽跟他扯上了关系,肯定不是巧合那麽简单的。
「罢了。」
见他如此,千夜反倒是安慰起他来了,「总有一日,等你强大到无可匹敌,可以无视任何规则的时候,或许你就能明白一切了。」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闪,竟是直接离开了顾寒的意识空间,来到了外面。
当然。
依旧是背对着冷妹子和顾寒。
瞥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梅运,他嘴角抽了抽。
大梦!
此仇本君必报!
「出来就出来。」
冷妹子嘀嘀咕咕,「背着人做什麽?没脸见人麽?」
「……」
千夜身体一颤,差点当场破防。
反倒是顾寒。
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千夜,你这是做什麽?」
「顾寒。」
千夜叹了口气,「你我相识相疑,相知相交,再到先前……并肩杀敌,同进退,共生死!」
「巧合也好。」
「幕後推手也罢。」
「你我相交一场……总是真的!」
说话间。
他大手一挥,一枚古朴的金印已是落在了顾寒面前。
「你我缘起此印。」
「今日,便缘落此印吧。」
接过金印。
顾寒轻轻摩挲,已是明白了千夜的用意,心中百感交集,面色复杂。
诸多钥匙碎片。
唯独手中的这枚金印,对他而言,象徵意义非凡。
可以说。
一切的起源,皆来自於此。
一旁。
冷妹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很懂事地没去打扰。
「千夜。」
顾寒叹了口气,「你,要走了?」
「呵。」
千夜没正面回答,反而轻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