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梓的回答。

    没有出乎顾寒的意料。

    在世上。

    硬骨头的人，终究还是极少数。

    「想活也可以。」

    他随手将一枚玉符抛给对方，「把上面的东西念一念，我让你上船。」

    自然的。

    还是那道百试不爽的冥咒。

    「好！」

    接过玉符，孙梓也不管内容是什麽，很配合地念了起来。

    一旁。

    冷妹子眸光一垂，没说话。

    顾寒的打算，她很清楚。

    千夜也清楚。

    「你这又是何必？」

    「你都那麽多年没回来了。」

    顾寒笑了笑，「总得需要个向导才是，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马上回去。」

    唐林离开九幽魔域多年，所能给出的情报有限，而孙梓，是一个完美的代替者。

    千夜没说话。

    他明白，顾寒这是铁了心和他共进退了。

    念完了冥咒。

    孙梓也终於捡回了一条命，上了星船。

    「就这？」

    梅运却老大的不满意，「才刚热身，就结束了！」

    他有点发挥不尽兴的感觉。

    孙梓吓得眼皮直跳。

    他突然发现，这一船的人，甚至包括那个开船的树苗子，个个都是深不可测，极其可怕！

    「放心。」

    顾寒笑道：「等到了目的地，有梅教习你发挥的时候。」

    目光一转。

    他再次看向孙梓，笑得很温和。

    发下冥咒。

    那就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怎麽称呼？」

    「孙梓。」

    「……」

    顾寒沉默了一瞬，「你没必要这麽卑躬屈膝的。」

    「……」

    孙梓也沉默了一瞬，「我姓孙……名梓。」

    几人：「……」

    梅运突然觉得孙梓有点顺眼了。

    从某方面而言。

    他们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寒看了看远处。

    先是有庞家的一众精英，後有庞氏父子，一群异种邪怪似发泄了部分狂躁和怒火，又见始终追不上他们，已是隐隐有散去的意思了。

    暗暗松了口气。

    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始於梅运，也终於梅运。

    一旁。

    孙梓暗暗叹气感慨。

    他也看出来了。

    顾寒其实并不是滥杀好杀之辈。

    相反。

    这次的事，要不是他们先入为主，充分发扬了虚空狩猎者的习惯，铁了心想将对方置於死地，说不定双方能合作，共同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

    他看向顾寒，苦笑道：「我现在生死皆由你们掌控，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麽？」

    「也没什麽。」

    顾寒笑了笑，「想去九幽魔域逛逛，你正好当个向导，没问题吧？」

    「向导？」

    孙梓一愣，「就这麽简单？」

    「当然。」

    顾寒点头，「就这麽简单。」

    船头上。

    树苗子暗暗撇嘴，突然有点同情这个叫孙子的。

    它觉得。

    对方有空可以去找鬼三娘交流一下给顾寒当向导的心得。

    当然。

    前提是对方得能活下来。

    一番询问。

    顾寒也大致明白了如今九幽魔域的情况。

    除了名字改了以外。

    魔域的势力格局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当年。

    千夜出事以後。

    九重魔域大乱。

    慕千华一一镇压，改名之後，彻底隐於幕後，再不现身，魔域的大权，便由姬无咎来掌管。

    上位以後。

    姬无咎大刀阔斧，改革九幽魔域，更是招贤纳士，吸引诸多野修家族来此扎根，庞家也是其中之一。

    也因此。

    九幽魔域的繁荣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有一说一。」

    顾寒感慨道：「这个姬无咎，倒是有点手段。」

    「那是自然。」

    千夜面无表情道：「本君半辈子，女人有过不少，可徒弟……只有这一个！」

    「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顾寒突然来了点兴趣。

    忆起往事。

    千夜稍显唏嘘，「温良恭俭让，他全占了，当年九重魔域对他曾有个评价……」

    「什麽？」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千夜淡漠道：「与姬无咎相交，如饮美酒，让人自醉。」

    「这麽完美？」

    「呵。」

    千夜讥讽一笑，「若是挑个废物当徒弟，岂不是显得本君很瞎？」

    「还不如当瞎子。」

    顾寒听得直摇头。

    「谁说不是呢？」

    千夜幽幽叹了口气。

    他从没想到过。

    这个尊师重道，谦逊儒雅的徒弟的内心，是如此的扭曲和恶毒！

    孙梓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依旧在不断讲述。

    九幽魔域虽繁盛无比。

    似他们这样的归一境也多了不少，可魔帅之位，始终只有九个，分别镇压九层魔域。

    魔域之内。

    每个魔帅的地位都是至高无上，说是半个主人也不为过。

    庞家。

    十馀年前来九幽魔域，扎根在了第七魔域。

    距离此地。

    约莫有三四个月的路程。

    「我听闻……」

    说到这里，孙梓犹豫了一瞬，又道：「无咎公子说，女帝半年前下令，要在魔域之中，让他物色一位第十魔帅的人选……」

    也因此。

    有了庞家此次的行动，讨姬无咎欢心是一，凭着功劳争一争第十魔帅的位置，才是重中之重。

    第十魔帅？

    顾寒一愣，有些想不明白，以慕千华如今的实力和实力，弄出个第十魔帅有何意义。

    「想不到。」

    千夜叹了口气，「本君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了。」

    顾寒奇道：「你知道她的用意？」

    「九为数之极。」

    千夜缓声道：「九大魔帅的规矩，是本君定下的！」

    顾寒一怔，顿时恍然。

    慕千华此举，并非简简单单选一个魔帅那麽简单。

    打破极数！

    以及……

    「本君懂了。」

    千夜幽幽道：「她是要彻底摆脱本君的影响！彻底凌驾在本君之上！彻底……反骑在本君身上！」

    顾寒觉得。

    骑之一字，用得很传神。

    「金印，慕千华，道毒，黑手……」

    他思忖片刻，又道：「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联系。」

    有心想请教冷妹子。

    突然看到了一旁站立的孙梓。

    「怎麽了？」

    觉察到他微妙的目光，孙梓一愣，「还有什麽要问的吗？」

    「你累不累？」

    「累？」

    孙梓更懵了，「回答几个问题，有什麽累的？」

    顾寒一脸无语。

    「老爷。」

    树苗子都看不下去了，「有一说一，这个孙子，太没眼力了！」

    孙梓：「……」

    顾寒突然有点想念邬癸了。

    换做三一鬼帅。

    这种时候，肯定自觉地化身聋子瞎子，找个壳子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