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离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气的。

    也不是吓的。

    只是因为他快压制不住顾寒的法则之力了，仅此而已。

    归根结底。

    归一境的领域之力。

    其实就是在模仿，甚至窃取大道法则的一部分威能和力量，将之化为已用。

    若把大道之力比作砖。

    归一境，便是用大道的砖，盖自己的房。

    自然的。

    作为房子的主人，东方离在自身领域之内，拥有种种权柄和优势。

    比如。

    切断顾寒和大道的联系，让他的法则之力成为无根之水！

    比如。

    把这些无根之水，彻底蒸发消融在自身的领域之中！

    面对任何一个无量境修士。

    他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轻易做到这种事，可唯独顾寒，是个例外。

    房子再大。

    能承载的水也是有限的。

    可顾寒的法则之力，却近似无限！

    根本装不下！

    这个道理，顾寒也知道。

    不仅知道。

    他心里更是清楚，对方想要封锁他和大道的联系，亦是痴人说梦。

    房子建得再好。

    也总有边边角角的缝隙！

    这些缝隙。

    就是他能和大道继续联系的基础！

    「有一说一。」

    他看着东方离，平静道：「你这归一境马马虎虎，房子修得四处漏风，防不住我。」

    轰！

    轰隆隆！

    说话间。

    身上的法则之力还在继续增加，目似要将对方的领域彻底撑破一样。

    东方离根本没想到。

    顾寒的无量境会这麽强，强得超出了他的认知，强得他压力倍增，强得想骂娘！

    旁人的无量境。

    只是号称而已。

    你却修出了一个真无量出来？

    不能再耽搁了！

    否则，自己的领域一定会被他撑爆！

    念头一转而过。

    他心中已是有了应对之道。

    「我承认。」

    「你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深深吸了口气。

    他手中斩马刀轻轻一提，刀头刀芒吞吐不停，引而不发。

    「可……到此为止了。」

    轰轰轰！

    话音落下，刀芒破空，须臾间便来到了顾寒面前！

    嗡！

    剑海齐鸣，银甲之上剑意纵横，顾寒手中长剑一横，已是挡在了身前！

    铿！

    刀剑碰撞，银甲之上的百万禁制运转又是快了三分，竟是生生将那刀芒挡在了身前！

    「看来。」

    顾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抬头看向东方离，讥讽道：「你不会用刀。」

    「你，说什麽！」

    东方离眼神一冷，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轰！

    再出现时！

    已是来到了顾寒身前，手中斩马大刀扬起，刀芒再次绽放，以劈裂天穹之势，朝顾寒身上落下！

    轰！

    刀剑再次相交！

    砰！

    砰！

    ……

    气机炸裂下，东方离双手执刀，逼得顾寒再次後退，森然道：「我斩马刀下，不知收割了多少亡魂，你，说我不会用刀？」

    他觉得被侮辱了。

    就如同讥讽梅运不会用诅咒，讥讽树苗子不够贱，讥讽千夜是个丑鬼……

    不！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是人身攻击！

    「有关系吗？」

    顾寒轻蔑道：「你杀人，用的是修为，而不是刀！你说你会用刀，你的刀意是什麽？」

    「……」

    东方离瞳孔猛地一缩，有心反驳，却说不出半个字！

    刀意。

    他一直想要修成，可不知为什麽，总像是差了点什麽，根本修不成！

    「刀法，大开大合。」

    「刀道，纵横阖闾。」

    顾寒轻蔑道：「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而你性格阴险，只会偷袭，注定用不了刀，尤其是这种……大刀！」

    东方离一怔。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窝子里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道心坚定。

    若是顾寒随口胡说八道，自然动摇不了他的意志，可偏偏……顾寒说对了！

    他也清楚。

    他的性子，其实根本不适合用刀。

    远处。

    孙梓目光怪异，觉得论用刀，顾寒可能比东方离更胜一筹。

    至少……

    顾寒是懂得怎麽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的。

    很疼。

    很扎心。

    一如东方离此时的感受。

    「凭你？」

    他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顾寒，「一个小辈，也敢指点我刀法？」

    「学无先後，达者为师。」

    顾寒淡淡道：「你活了这麽久，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就是！」

    梅运深以为然，「顾寒还是我学生呢！可比我强了那麽多，我嫉妒了吗？我说什麽了吗？」

    说话间。

    他眼睛盯着东方离，准备抽空来个诅咒套餐。

    绝招用不了。

    让对方栽个跟头肚子疼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

    冷妹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阻拦道：「会打扰他的。」

    「打扰？」

    梅运一愣。

    「这一战对他很重要。」

    冷妹子看向远处的顾寒，若有所思道：「他似乎在摸索一些新的招式，而且……他很享受这场战斗。」

    「唉。」

    一旁。

    孙梓感慨道：「不得不说，顾公子他的战斗天赋，真的让人望尘莫及！」

    轰！

    轰隆隆！

    刀芒雪亮，剑光如虹，领域之力和法则之力不断碰撞，天幕碎了又碎，观澜大界也是变得千疮百孔，跟筛子一样。

    铿！

    刀剑再次碰撞一瞬，随即分开！

    东方离神情越发阴郁，身上满是顾寒剑意留下的细密伤口，影响不大，看着却是极惨。

    反观顾寒。

    银甲之下，也是隐隐有血迹渗出。

    「会用刀也好，不会用也罢。」

    东方离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了，死死盯着顾寒，一字一顿道：「今日，你必成我刀下亡魂！」

    「至今为止。」

    顾寒面色不变，淡淡道：「偷袭过我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你，也不会是个例外。」

    东方离不再说话。

    身上的领域之力一敛，不断没入刀身之内，眨眼间便已缩小到了百丈方圆。

    轰！

    领域之力的灌注下，刀身轻颤，一道冲天血芒一闪而逝，撕裂了天穹，不知所踪。

    对面。

    顾寒却一反常态地，再次闭上了双目。

    「又来这套！」

    东方离怒不可遏，刀头一转，身形一晃，似瞬移一般，持刀再次来到顾寒身前！

    「死！！！」

    这一刀。

    是他如今能用出来的最强一刀！

    轰轰轰！

    刀头血芒再现，瞬间将顾寒笼罩了进去！

    此刻。

    顾寒的神念之中，东方离已经再次变成了个人影。

    人影四周。

    无数条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因果线蔓延向莫名之处。

    其中一条。

    隐隐和那柄斩马刀连在了一处。

    很细。

    似轻轻一碰，就要断掉一样。

    顾寒无声一笑。

    东方离，是真的不太会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