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本君也想不通。」

    千夜的神情有些落寞。

    「你怎麽了？」

    顾寒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大战在即。」

    千夜话锋又是一转，笑道：「你我相交一场，你的经历，本君一清二楚，你想不想听听，本君年轻时候的事？」

    顾寒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

    他和千夜相识数十年，每每听千夜提起过往，都是如何霸道，如何风流，如何强横……可这些，都是千夜成为魔君以後的事。

    至於之前。

    千夜极少提及，他也从不多问。

    「说说看。」

    「那年……」

    千夜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本君十八岁，她也十八岁……」

    「你编故事呢！」

    顾寒没忍住，打断了他，「有这点时间，不如想想怎麽对付慕千华！」

    「不知好歹！」

    千夜笑骂道：「这件事，本君从未跟任何人提过，你是第一个，便宜你了！」

    顾寒这次没打断他。

    虽然千夜在笑，可他却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伤感。

    一个人。

    若是将一件事深埋记忆，从不提及，可能根本不重要，也可能……刻骨铭心。

    正如他自己。

    在外人面前，从不提墨尘音的事。

    他看得出来。

    千夜亦是如此。

    「那年。」

    「本君真的只有十八岁，踏入修行不过三年，便连破六境，被誉为千年不世出的天才英杰。」

    「也因此。」

    「明虚洞天的掌门亲自找到了本君，破例将本君收做了关门弟子……」

    「师父那人。」

    「看着挺正经的，其实是个老不修，胡子都白了，却在外面有个私生女，恰好与我同岁，比我入门早了三天……」

    顾寒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了起来，之前千夜提过，曾经有个为他而死的师姐，导致他性情大变，改入魔道，只是这段往事他并未多提。

    「就是她。」

    似猜到了顾寒想什麽，千夜轻笑道：「她叫……叶翩翩。」

    讲述中。

    他似又回到了当年，天子纵横，少年得意，俊俏风流，面前站着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瞪着他，凶巴巴的。

    「我叫叶翩翩！」

    她个头矮了千夜一头，特意踩在椅子上，居高临下道：「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师姐了！」

    「凭什麽？」

    少年千夜心高气傲，一脸的冷笑，「你也就比我早入门了三天！」

    「就是师姐就是师姐！」

    叶翩翩扬起下巴，得意道：「入门早三个时辰，也是你师姐！」

    「乖……」

    她微微低头，看着千夜，诱惑道：「叫一声师姐听听。」

    「呵！」

    千夜冷笑，根本不废话，一脚将椅子踢开。

    「哎呀……」

    叶翩翩还未正式踏入修行，没有修为傍身，一个不慎，一下栽了下来。

    「哼！」

    千夜眉毛一挑，邪魅之意初显，手臂轻轻一横，将她稳稳地扶住。

    「叫师兄！」

    看着狼狈不堪，满脸羞红的叶翩翩，他傲然道：「记住，我修为比你高，你就是师妹！」

    「你……」

    叶翩翩羞得满脸通红，再没了之前的神气，声如蚊讷，「你放开！」

    恩？

    千夜一怔。

    掌心里似乎握住了一团温软，虽然初具规模，却胜在柔嫩弹滑。

    鬼使神差的。

    他捏了两下。

    「呀！！！」

    叶翩翩臊得都快哭了，「死千夜，我……我咬死你！」

    一张嘴。

    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狠狠咬在了千夜手臂上。

    「你属狗的？」

    千夜吃痛，骂道：「松开，快松开！」

    「我不……」

    少女含糊不清道：「你先放手……」

    「不可能！」

    千夜天生是个桀骜性子，闻言不但没松手，又趁势狠狠抓了两下。

    「唔……」

    叶翩翩轻吟一声，一发狠，更不松口了。

    「咳咳……」

    也在此时，黑着脸的明虚祖师出现在了门口。

    看着二人。

    他又气又好笑又心酸。

    自家小白菜，刚接来三天，就被这个关门小徒弟给拱了？

    二人立时分开。

    「师父！」

    千夜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一本正经告状，「她咬我！」

    一旁。

    叶翩翩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也不等明虚祖师说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原地。

    明虚祖师心疼不已，只是看到千夜这个明虚洞天有史以来最优秀，将来绝对会超越他这个飞升境的最优秀的弟子，不忍心骂出口。

    更何况。

    心底里，他也是有意撮合二人的，只是时间早了点。

    後来。

    千夜才从师父那里了解到，叶翩翩的内心其实很脆弱，只是自小没了娘，在外孤苦流浪，才刻意表现出一副泼辣的模样，为的就是少受欺负。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得知了此事。

    心中有了几分愧意，便再次找到了叶翩翩。

    ……

    明虚洞天后山。

    叶翩翩一边抹眼泪，一边揉胸口，心里还画小人诅咒某个色胚。

    「对不起了。」

    千夜的声音从身後传了过来。

    「哼！」

    叶翩翩选择不原谅。

    「我承认。」

    千夜摸了摸鼻子，「我手重了点，但是你咬得也不轻，我胳膊上还有牙印儿呢！」

    「混蛋！色胚！」

    闻言，叶翩翩抓起脚下的石头朝千夜扔了过去，「下流！无耻！你……你……」

    自然的。

    对千夜毫无杀伤力。

    直到最後。

    她扔累了，再不理千夜，蹲了下身，抱着膝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溪水。

    「差不多行了。」

    千夜翻了个白眼，「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麽样？」

    「……」

    叶翩翩没理他。

    「娘说。」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喃喃道：「这世道人心都是坏的，翩翩你要凶一点，要狠一点，这样欺负你的人才会少一点……」

    千夜一愣。

    「唉。」

    叹了口气，他走到少女身後，做了违背意愿的决定。

    「别哭了，我叫你一声师姐还不行吗？」

    「真的？」

    「我千夜此生，一言九鼎！」

    「那你叫……哎你等等！」

    叶翩翩左看右看，吃力地将一块尺许方圆的石头搬到了他面前，然後站了上去。

    刚刚好。

    比千夜高了半个头。

    「行了。」

    拍了拍双手，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叫吧！」

    「……」

    千夜目瞪口呆！

    他发现，他上当了！

    「或许。」

    讲述到了这里，千夜轻叹一声，「或许，本君此生，注定要被女人骗的。」

    「後来呢？」

    顾寒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无奈，问了一句。

    「後来……」

    千夜再次沉浸在了那段尘封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