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太久太久。」
老者轻声道:「按照原本的寿元,早就该死了,大道意志沉眠的时候,我尚且能苟且偷生,可如今彻底复苏,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把我们这些老东西清理掉,维持平衡的……」
「对大道而言。」
「对众生而言,我们的存在,是一个负担,对大道而言,我们违反了规则,破坏了平衡,这次……它把我们这样的老东西聚在两界关,何尝不是存了让我们自相残杀,一网打尽的意思?」
「毕竟。」
「纵然大道复苏,可这方天地,能成就的半步不朽的数量,依旧是有限的,我们不死,後面的小家伙们哪有机会?」
三言两语间。
已是道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顾寒若有所思。
如公孙离,眼前的老者这样的,显然是用了不正常,甚至是超出了大道容忍的办法延续寿元的,自然的,大道意志彻底复苏以後,首先要把这群破坏平衡的人清除掉。
先前。
公孙离遇到了洛幽然,被天罚劈死,未尝不是冥冥中的大道安排。
只不过。
如公孙离那样的穷凶极恶者,大道能直接劈死,可对於老者这样的,大道自然也不能随意降下天罚的,否则会更大程度地破坏平衡!
也因此。
有了钥匙碎片现世。
有了诸多隐世不出,以秘法续命的老怪物齐聚两界关的事。
「想明白了?」
老者笑道:「我们何尝不想突破?可突破,也是要时间的,而大道……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明白了。」
顾寒点头道:「这是一个阳谋。」
钥匙碎片。
关乎到更高层次的不朽境,纵然明知道来了九死一生,可那些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不得不来!
来了。
或许有一线希望。
不来。
只能继续等死罢了。
「所以。」
思路明确以後,他轻叹道:「大道在钓鱼,用的鱼饵……是任何鱼儿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错。」
听到钓鱼二字,老者笑了,笑容里隐含深意。
似乎,他也深谙此道。
「可……」
顾寒眉头微皱,转而又道:「既然这方天地的大道容不得前辈这样的,为何不去正反天地?那里虽然危险,可机会反而更多一些。」
「他们,是不敢去。」
老者摇摇头,轻声道:「我,是不能去。」
「为何?」
「我在等你。」
「等我?」
顾寒一怔。
想到先前对方现身时说的那句话,他心里一动,道:「前辈知道我要来?」
「知道。」
老者也不瞒他,点头道:「只是不知道你什麽时候来,所以,我只能等,一直等,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
「前辈!」
顾寒有些激动,「你到底都知道什麽?」
「我说了。」
老者笑言道:「你能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顾寒皱眉。
能知道,和想知道,是两回事。
「来来来。」
他亲切地朝顾寒招了招手,笑道:「不要着急,你迟早能明白这一切,现在还有时间,你有,我也有,过来陪我喝喝茶,说说话……」
说着。
他又看向了狗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你是凫山的後代吧?可怜的小家伙,这些年在外,受了不少苦吧?」
「汪?」
狗子一愣。
凫山是谁?
刚要问,突然觉得脑袋上一暖,不知道何时已是被老者抱在了怀里,一只粗糙的大手在它脑门上轻轻抚摸。
「汪!!」
「汪~!」
狗子又享受又抗拒。
享受。
是因为老者的手很温暖,很亲切,让它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长辈关爱。
抗拒。
是觉得自己身为大妖,堂堂狗圣,吞天食地,被人抱在怀里这麽撸,实在有点不像话!
它在纠结。
顾寒却是好奇道:「前辈,凫山是……」
小黑。
亦是阿狗。
他们的来历,他听冷妹子说过,乃是当年一名天狗族的天才和一名人族女子所生,之後被灵涯的大弟子牧丰私藏了起来,在它身上试验残缺的七煞真解,导致了意识两分。
兽性归於小黑。
人性归於阿狗。
「凫山啊。」
老者抚摸着狗子,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追忆,轻声道:「他曾经是天狗一族最优秀的族人,同样的,也是我最小的弟子……只是後来,天狗一族遭遇了一场变故,身死族灭。」
「呵呵。」
「说起来,这些都是六十万年前的事了。」
「想不到。」
目光一垂,他看了一眼狗子,眼中慈爱之色更甚,笑道:「他竟然还有後人在世。」
「汪?」
乾枯的大手里,狗子使劲探出了个脑袋,耳朵也支棱了起来。
我祖宗?
是你的徒弟?
顾寒恍然。
怪不得老者让小黑也跟着过来了,想不到二者之间,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前辈,那你……」
恍然之馀,他也有些奇怪。
「我不像个妖族,是麽?」
老者笑道:「毕竟在妖族中,想来是以族群血脉而论,收徒弟是人族的说法,只是我跟别的妖族不同……」
说到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眷恋之意,轻声道:「我是被人族养大的。」
「学习人族的礼仪。」
「熟知人族的过往。」
「再加上活得年头久了点,自然的,看起来就像个人了。」
什麽?
顾寒又是一怔。
「汪!?」
狗子使劲地睁着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老者,眼中写满了懵逼。
「我这一生。」
「收了三个徒弟。」
似想到了什麽,老者叹了口气,轻声感慨道:「凫山算是我最小的弟子,也是天赋血脉最好的一个,同时也是最恭顺,最有孝心的一个,只是後来因为一场变故,死於非命。」
「二弟子枭洪。」
「资质也不差,只是性子太过偏激,也跟我理念不和,早在七十万年前就离开了妖族,也彻底断绝了和妖盟的来往,自称妖尊,自成一脉,後来去往了正反天地,再也没回来过……」
顾寒面色一僵。
「不错。」
看着顾寒,老者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深意,「我这个徒弟,就是那个被你杀了的镇剑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