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之後。

    凌战的身形已是消失不见。

    而老黄身形一颤，又是剧烈咳嗽了起来，原本挺直高大的腰身，再次佝偻了起来，气势萎靡，已是接近油尽灯枯了。

    「前辈！」

    顾寒心里猛地一沉，连忙过去搀住他，「您……」

    「咳咳……」

    老黄的咳嗽声稍缓，轻声道：「无妨，不这麽做，对付不了这个孽徒的。」

    直到此刻。

    众人才反应过来，也听清了他的话。

    凌战。

    竟然是老黄的徒弟？

    惊讶之馀，他们也觉得有些荒谬，堂堂战盟盟主，立志要灭掉妖盟，要杀死妖盟盟主的人，竟然是妖族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

    「难怪他如此强横！」

    太叔齐叹息道：「先前我总觉得，凌盟主跟这位妖盟盟主的关系不一般，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有这层关系！」

    「可……」

    一名太叔家的族老不解道：「既是师徒，为何会闹到这种地步？」

    「不奇怪。」

    太叔恒淡淡道：「师徒反目，父子成仇，古往今来，屡见不鲜，他们不会是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後一对。」

    「至於原因麽。」

    他摇摇头，幽幽道：「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说话间。

    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忌惮之意。

    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都几乎走到了本源境第三步，若是老黄再年轻一些，不需要多，只要再给他十万年……又该强到什麽地步？

    「还好！」

    远处，申屠方吐了口浊气，亦是忌惮道：「他快死了！」

    不止他。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面对这样一个可怕到近乎没有弱点的对手，纵然他们出身隐族，底蕴深厚到可怕，也不愿意和对方正面碰上！

    还好有凌战！

    消耗了对方的力量！

    「凌盟主呢？」

    东华林看着空无一物的战场内，皱眉道：「该不会就这麽死了吧？」

    「他没死。」

    东华凌摇摇头，看向了远处，沉声道：「这样的一击，还杀不了他这样的强者！不过，就算没死，他也废了。」

    「唉。」

    战场中心，老黄也是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颤颤巍巍的手，遗憾道：「终究是老了，若是再年轻个几万岁，就能彻底了结了他了。」

    「呵呵……呵呵呵。」

    一阵癫狂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没能杀了我，是不是很遗憾？老狗，你终究是老了！你的妖力越强，你越是承载不住，要是换做一万年前，今天我绝对活不下来！」

    伴随着声音。

    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自远处飞遁而来。

    披头散发。

    浑身是血。

    身体没了小半个，说一句重伤濒死有些夸张，可也丧失了近乎大半的战力！

    正是凌战！

    「无妨。」

    老黄眼中闪过了一丝疲惫之色，轻叹道：「你，对他已经没有威胁了。」

    这正是他的目的！

    杀不杀得死凌战，其实不重要，废了对方，让他对顾寒造不成威胁，才是根本目的！

    「盟主……」

    看着凄惨的凌战，一名战盟副盟主颤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他的徒弟？」

    其馀人没说话。

    显然也是想等着凌战给个答案。

    和老黄一样。

    对战盟，对他们而言，凌战是绝对的至高者，也是所有战盟修士心中最无敌的存在。

    一直以来。

    凌战给他们灌输的思想都是妖族乃是四脚朝地，披鳞带角的下贱卑劣之辈，可如今……他们心中的无敌信仰，竟然是妖族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而战盟，也只是凌战私人复仇的工具？

    「是！又如何？」

    凌战目光凌厉地盯着众人，「你们，想反叛我不成？」

    「不敢！不敢！」

    众人心里齐齐一颤，纵然心有不满，纵然凌战成了现在这副德性，可毕竟馀威犹在，直接将他们镇住了。

    刷刷刷！

    也在此时，数十道身影从妖界缺口飞了出来，却是豹森为首的八名副盟主，以及数十个族群的族长。

    「盟主！」

    看到老黄的模样，他们心里已经，面现哀色，纷纷围了上来！

    「咳咳……」

    老黄咳嗽了两声，疲惫道：「准备得怎麽样了？」

    「回盟主！」

    豹森强忍心酸，道：「各大族群，所有族人，已是悉数上了船，随时都能出发！」

    事发紧急。

    他们近乎抛弃了一切，只身远赴他乡。

    老黄点点头，朝身後的妖界看了一眼，突然问道：「一个都不少？」

    「一个不少！」

    「那就好。」

    老黄欣慰道：「那就好啊。」

    说话间。

    他转头看向顾寒，温和一笑道：「多谢你了，给了他们一个新家。」

    「前辈哪里话。」

    顾寒摇头叹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跟您对妖盟的贡献比，我还差得太远！」

    看着顾寒。

    群妖俱是面露感激之色。

    多少年了。

    在战盟的打压下，群妖缩在妖界，过得苦哈哈不说，也根本看不到未来和崛起的希望，而如今……他们终於看到了曙光，也终於能有一处不被打扰的安身立命之地！

    此刻。

    他们对那流传已久的十八字妖族谶语，更是深信不疑了！

    顾寒。

    就是他们盼了无数年，等了无数年的妖族希望！

    「大圣之恩，如同再造！」

    想到这里，群妖齐齐一拜，齐声道：「吾等以血脉立誓，此生此世，皆愿追随大圣脚步，永不背弃，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声如山呼海啸。

    响彻千万馀里！

    大圣？

    听到这个称呼，十馀个隐族势力中，各族的族长老祖心里齐齐一动，似隐隐想到了什麽。

    轰！

    也在此时，一道轰鸣巨响传来，一艘巍巍云阙缓缓自妖界内驶了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云阙有九层。

    每层的甲板和船舱内，上到妖族精英，下到未化形的小妖，齐齐站在那里，看着下方的老黄，心里一酸。

    此刻。

    就是那些没化形的妖族，也意识到，这个守护了他们无数年的老人，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他们更知道。

    这一别，就是永恒，也再无相见之日了！

    「走吧。」

    老黄眼中欣慰之色更甚，摆摆手，缓缓合上了双目，轻声道：「是我无能，连累了你们，害得你们蜗居在此，跟着我受尽了苦难，好在……这一切都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