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山门外。

    看着手心里那枚象徵着剑首身份的剑符，棠棠如梦初醒，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原正阳老泪纵横。

    只是身为玄天剑宗宗主，他只能强忍悲意，支持大局，毕竟顾寒把剑符送回来的举动，意图已是很明显了。

    玄天剑首可死。

    玄天传承，绝不可断！

    「原正阳！」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着小丫头弯腰弓身，行了个大礼，悲戚道：「参拜剑首！」

    「我等，参拜剑首！」

    见状。

    以老剑修为首的三千玄天门徒，亦是对着剑符和小棠棠行了个剑礼，既是对顾寒的缅怀，又是对小丫头的认可。

    哇的一声。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要当剑首！」

    「我要师父……我要师父回来……」

    正哭着。

    一张温暖的大手落在了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却是顾天。

    「爷爷……」

    看着眼前的顾天，棠棠眼中含泪，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好好的……」

    顾天似在经历什麽痛苦的事一样，心跳宛如擂鼓，眼中魔气环绕，艰难开口道：「别让……寒儿失望……」

    说话间。

    他身上的心跳声又是更响了几分。

    不止棠棠。

    其馀人也发现了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伯父！」

    原正阳面带悲意，关切道：「您没事吧？」

    「别……别过来！」

    顾天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踉跄後退，身上魔焰升腾起伏，却被他用最後的理智压制了下去！

    「也……不要靠近我！」

    说话间。

    他踉跄後退，朝着天外走去，佝偻的背影中透着无尽的苍凉和落寞。

    咚！咚！咚！

    一道道心跳声越发清晰，似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动，让众人的气息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大哥。」

    东华林面色肃然，忍不住道：「他怎麽了？」

    「心死，魔生。」

    东华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同情之意。

    轰！

    下一刻。

    伴随着一道痛苦的咆哮，顾天身形一晃，瞬间刺破了天穹消失不见，来到了虚寂之中！

    到了这里。

    他似再难压抑自己，周身魔焰暴涨，蔓延无边，魔焰之中，一座古朴王座浮沉起落，幽黑古朴，王座之上镌刻了无数神秘魔纹，尽显霸道威严之意！

    与此同时。

    他身後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色魔影呼啸而出，纷纷没入王座上方的魔焰，相互吞噬扭曲，须臾间，已是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怦怦直跳的血红色心脏！

    魔主之心！

    顾天身後悄悄探出了个脑袋，赫然正是张元。

    「主上，您……下定决心了？」

    「……」

    顾天没说话，花白的发丝披肩散落，眉心金印闪烁不定，踉跄着朝那王座走去，仅存的一丝理智里，满是从小到大顾寒的身影。

    片刻之後。

    他来到了王座前，轻声道：「寒儿，义父，一定给你报仇。」

    话落。

    他轻轻落座，缓缓合上了双目，上空中魔心一颤，瞬间落下，与他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张元心头一颤。

    悄悄缩回了脑袋。

    身为魔主仆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天一直以来，都在压制体内的魔性，而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色魔影，就是顾天魔性的具现化！

    以前有顾寒在。

    顾天自能一路压制魔性，保留人性。

    可如今……

    没了顾寒，顾天最後的执念也不复存在，而选择了融合了魔心魔性，便等於彻底登上了魔主大位，再无回头路了！

    轰！轰！轰！

    随着魔心不断融合，顾天眉心上的金色印记逐渐稳定了下来，而亿万魔头呼啸而出，振奋欢呼，在他身後化作了一面万魔披风，随着魔焰升腾起落，飘摇不止！

    片刻之後。

    刷的一下！

    顾天再次睁开了双目，眼中一片灰白，已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理智和人性了。

    踏王座，融魔心。

    顾天已死，魔主再生！

    轰！

    王座之上，顾天大手一挥，魔焰又是暴涨三分，将他的身形彻底遮蔽了起来，王座一颤，冲霄而起，须臾间已是不知所踪！

    ……

    玄天剑宗山门外。

    正当众人看到顾天的异变，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看看时，一道疲惫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必了。」

    「让他去吧。」

    「他是怕伤了你们，才选择离开的。」

    众人下意识回头。

    却见不知道何时，重明已是来到了场间。

    和先前相比。

    它身形落寞，苍老腐朽，身上的无色火几乎半点不存，明明处在了涅盘重生的边缘，可此刻却像是受到了什麽重大打击，半途而终了。

    「鸡爷！」

    原正阳红着眼睛道：「师弟他……」

    「我知道了。」

    重明落寞地点点头，也不多说，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轻声道：「堂堂玄天剑首，哭哭啼啼，成什麽样子？」

    「可……」

    棠棠呜咽道：「可是师父……师父没了……」

    「他把玄天剑宗交给了你。」

    重明沉默半瞬，又道：「你就要替他扛起这副担子，明白了吗？你可以为他伤心，可以思念他，可以缅怀他，可唯独不能哭……知道了吗？」

    棠棠点点头。

    可眼泪却怎麽也止不住。

    「丫头。」

    重明也不再劝，轻声道：「玄天剑宗，以後就交给你了。」

    说着。

    它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落寞，朝外间走去。

    「鸡爷！」

    原正阳悲声道：「你干什麽去？」

    「和鸡爷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重明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小虫，小鸟，臭鱼死了……小云死了……顾寒也死了……鸡爷我身上带着不祥……」

    原正阳心痛如绞。

    战友死了，欣赏的後辈也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後继之人，如今再也回不来了。

    到头来。

    活了大半个纪元，重明……依旧只是孤身一个。

    没人知道。

    它心里到底藏了多少悲苦和无奈。

    「鸡爷……」

    刚要开口。

    重明脚步忽地一顿，最後回头看了一眼玄天剑宗，最後看了一眼玄天众剑修，眼中满是追忆和不舍之意。

    「不要问，不要拦。」

    「鸡爷，去意已决。」

    言罢。

    它用尽了积攒的最後一丝力量，勉强打开了大界屏障，踉跄而去，不知所踪。

    场间。

    只留下了它最後那句带着无尽悲凉和落寞的话。

    「鸡爷走了，就不会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