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圣？」

    三万黑甲军虽然是新生代，并未见过吴沧海本人，可人人都见过他的画像，自是一眼就将尼摩认了出来。

    震撼，迷茫，费解……

    众人的表情很复杂，根本没想到，那个在传说中为了庇佑玄界战死的玄圣，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而且！

    竟还是以神族的身份！

    「玄圣？」

    吴狄身後，单臂少年眼中满是痛苦，根本难以理解：「他怎麽是神族？为什麽……难道他背叛了玄界……」

    在顾寒来之前。

    他和李志两兄弟心中的偶像只有两个！

    玄圣，吴沧海！

    大统领，吴乘风！

    可如今……

    「有个问题。」

    吴狄性子无拘无束，反倒比旁人更快接受了现实，盯着尼摩认真道：「你真的降了？」

    「……不错。」

    「原因呢？」

    「身不由已。」

    「放屁！」

    吴狄忍不住骂了一句。

    「为什麽……」

    他身後，独臂少年看着尼摩，神情中满是痛苦：「玄圣，您……为什麽要背叛玄界啊……」

    尼摩不答。

    在他看来，时至今日，再去过度地追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吴狄。

    「让开。」

    「不让。」

    吴狄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你想死？」

    尼摩的眉头皱了皱。

    「不想死。」

    吴狄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过大统领有令，我职责在身，除非我死了，否则……」

    他看着对方，认真道：「半步，不退！」

    尼摩突然沉默。

    半瞬之後，他幽幽道：「若是我用玄圣的身份，命你离开呢？」

    「玄圣？」

    吴狄笑了：「玄圣算个*！老子眼里，只有大统领吴乘风！！」

    「罢了，父子天性。」

    尼摩轻声一叹，也不强求，手臂缓缓抬起，一点神力不断凝结，便要痛下杀手。

    「你既不愿活着，那便不要怪大伯心狠了。」

    「吴沧海！！」

    器灵张口大骂：「你狼心狗肺，你个王八蛋，你不是人……」

    尼摩根本不理。

    刚要动手，一只满是血雾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手掌之上青光浓郁如水，直接阻断了他的神力运转！

    「爹？」

    「乘风？」

    「大统领？」

    不论是三万黑甲军，还是吴狄，亦或是器灵，俱是齐齐一怔！

    手臂的主人。

    正是吴乘风！

    此刻的他衣衫破碎，周身染血，伤势极重，可阻止尼摩的那只手，却很稳很稳。

    「乘风！」

    器灵顿时欢呼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吴乘风身合玄字旗，它和吴乘风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知道对方没死，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馀力对付吴沧海！

    「对不起了。」

    吴乘风看了它一眼，歉然道：「这次，要连累你了。」

    说话间。

    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诡异的幽绿之色！

    器灵一怔。

    瞬间感应到了吴乘风的状态！

    「没事的，乘风。」

    它难过道：「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咱们要一起生，一起死的，我……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尼摩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的实力，怎麽这麽强？」

    他看得出来。

    吴乘风重伤濒死。

    可他更看得出来。

    此刻的吴乘风身上青光如水，浓郁至极，青光深处，又隐藏着一丝诡异的幽绿色，气息之强，比前一刻强了数倍不止，已是不比他差多少了！

    更诡异的是。

    吴乘风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上涨，似根本没有止境一样！

    「不对！」

    他惊疑不定道：「你，不该这麽强的。」

    「是啊，我不该这麽强。」

    吴乘轻声感慨道：「你比我聪明，天赋比我好，性子比我讨喜……从小到大，我样样不如你，你哪方面都比我强，正常情况下，我便是花一辈子，也追不上你的脚步……」

    似知道大限已至。

    又似因为兄弟手足相残而痛苦。

    从小到大。

    点点滴滴。

    记忆宛如浮光，好似掠影，曾经的一幕幕，不断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

    那年兄弟两人四岁，吴沧海神童之名已是传遍九州八荒，无数玄界的前辈名宿几乎踩破了门槛，开出种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想要收吴沧海为徒。

    至於他。

    只得了个『还行』『凑合』『勉强』诸如此类的评价。

    自然的。

    有吴沧海在，他们也不介意多收个徒弟，只是对後者的重视程度，不及前者的百分之一。

    他性子木讷，沉默寡言。

    远不如只比他早出生半个时辰的吴沧海心思玲珑，讨人喜欢。

    那时候的他。

    比谁都要羡慕吴沧海。

    他还记得。

    进了师门以後，吴沧海充分展示了与生俱来的强大修炼天赋，神通秘法，一学就会，修炼破境，如吃饭喝水，探险历练，运气逆天，大难不死，绝处逢生，是师长眼中的宠儿，是师兄弟姐妹心中的偶像。

    他却完全相反。

    其实，他的表现也很好，可因为性子的问题，再加上吴沧海的光芒太过耀眼，几乎被所有人忽略了。

    他没有不满意。

    相反。

    看到吴沧海如此受重视，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他更记得。

    吴沧海打破了很多记录，其中一个，便是玄界最年轻的本源境修士！

    彼时。

    恰逢玄界气运达到鼎盛时期，玄界界源内孕育了无数年的至宝玄字旗出世，引得无数人争夺追逐，可器灵最终选择了吴沧海，认其为主。

    也因此。

    吴沧海修为大进，被誉为玄界十万年不出的气运之子，在众人的推动下，顺理成章地掌管玄界，自号玄圣，声势也达到了巅峰！

    那日。

    吴沧海登顶之日。

    他就在下面看着，和众多的普通修士一样，亲眼见证了玄界一代传奇人物的诞生。

    而那时候的他。

    比任何人都要尊敬这个各方面都很完美，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大哥。

    他犹记得。

    神族降临，玄界生灵涂炭，不过短短百年里，就丢了半壁山河，身为玄圣，玄圣吴沧海殚精竭虑，更是身先士卒，率众拼杀，所思所想，都是如何遏制神族，如何把这帮外来者赶出去。

    可……

    直到那一日的来临。

    三战三败，没有让他生出丝毫的颓丧之意，可却让吴沧海心灰意冷，锐气尽失，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他像平时一样，去找吴沧海商议如何抵挡神族大军，可看到的只有玄字旗和对方留下的一句话。

    「鸠摩，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