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道主。」
喻红缨不解道:「此言何意?」
书生沉默。
「天命,因果,气运……」
片刻之後,他才幽幽一叹:「这些,只是道之内的产物,而祂,却在道之外!蝼蚁再强,终究无法理解人之所思所想,猛兽再凶,亦难以看透人之所行所为!」
「便如同你。」
说着,他看了喻红缨一眼,淡声道:「所行所为,所思所想,皆由我笔锋所控,可在你原本的认知当中,却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这,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喻红缨沉默。
她身为书生笔下人物,自然明白,这种差距,便是给她再多的机缘造化,也无法补足差距!
「可惜了。」
书生轻声一叹,遗憾道:「我们本该有一线希望的,可现在……没了。」
喻红缨亦是暗自叹息。
她知道,书生所说的希望,就是已经彻底不见的顾寒!
「罢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书生摇摇头,也懒得思考这些糟心事,再度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目光一转。
他看向大域之内,眼睛眯了眯,淡声道:「查清楚了?就是这里?」
「……是。」
闻言,喻红缨似想到了什麽,眼中春意浓浓,水汽蒙蒙,轻咬贝齿,道:「就是,那个人,把我……把我……哎呀……羞死人了!」
一声娇呼。
眉,眼,身,形,音……无不透出让人蚀骨销魂的妖媚之意。
可书生却视若无睹。
「知道了。」
他微微颔首,嘱咐道:「你先回去,我徒弟如今正值破境的关键时刻,你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是。」
喻红缨柔柔一礼,刚要离开,似又想到了什麽,强忍羞意,好奇道:「道主,您准备……怎麽处置他?」
「处置?」
书生似笑非笑:「那就要看看,他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了!」
……
一间清幽雅致的书房内。
李大院主伏案在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奋笔疾书,时而轻声感慨,时而暗暗叹息。
书案旁。
一条三尺来长,通体火红的真龙盘卧在侧,唉声叹气,无精打采,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正是炎七。
它性子单纯,秉性纯良,虽出身低微,却熟读话本小说,所受影响极大,深谙滴水恩涌泉报的道理,自当年被顾寒带出蛮族以後,便将顾寒视为了生平第一恩人。
当日里。
它带着妖族回到玄天大域,得知了顾寒的事情,悲痛欲绝,竟是大哭了数月之久,之後便一直是这副模样,除了偶尔读话本入了神的时候能恢复几分精神,其馀时间,连动都不想动。
李寻无奈。
只能亲自去往凡间,收拢了大量的话本小说供它观看,其中有一本春衫薄,更是深得它的喜爱和赞赏。
只可惜……
不知道什麽原因,这春衫薄故事虽然精彩绝伦,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可却只有半部,
为了让二弟振作。
李大院主只得亲自操刀,为其续写。
「二弟莫急。」
趁着停笔的时间,李寻看了炎七一眼,安慰道:「这一篇,马上就好。」
「大哥……」
炎七朝书案上瞄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你写的其实挺不错的,就是……能不能……不要加那麽多料?我其实不喜欢这个。」
「二弟此言差矣。」
李寻面色一肃,认真道:「你只看到了表象,却看不到本质,这春衫薄虽涉及诸多艳情之事,却色而不淫,媚而不妖,艳而不俗,实乃话本界一等一的佳作,可惜仅有半部流传世间,实在是个不小的遗憾!」
他的话。
炎七根本听不懂,只是本能地觉得,大哥是对的。
听不懂。
那是自己话本素养不高的缘故。
啪!啪!啪!
一阵抚掌声突然传来,一人一龙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书房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个身穿儒衫的男子,正盯着书案上的手稿,面露奇异之色。
「……氤氲雾气之下,一池春水荡漾……」
「……喻红缨赤足盈盈,半倚在花瓣浴池之中,脖颈修长,藕臂纤纤,香肩圆润,水光潋滟中,隐现半片丰美傲挺,两点殷红若隐若现,竟是比花瓣更要娇艳三分……」
「……时值夜半三更……」
「……灯影昏昏,青纱幢幢,玉色莹莹,水光漫漫,喻红缨见四周无人,一颗心儿火热,眉间媚意缭绕,索性放开了天性自我,一只雪白的藕臂悄然探入水下……」
「……月色皎皎……」
「……一副娇躯无瑕无庛,宛如冰雕玉琢,完美无缺,好似鱼儿一般,在水中轻游起伏……佳人面带媚意,眼含春情,喘声细细,莺啼不止,池水之下亦是波涛起伏,汹涌澎湃……」
到了这里。
手稿戛然而止。
「下面呢?」
书生眉头皱了皱,下意识问了一句。
「还没写……恩?」
李寻刚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盯着书生一脸警惕道:「你是谁?」
他又不傻。
能悄无声息间出现在这里的人,修为一定高过他太多。
「欸?」
反倒是炎七,看着书生,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这小蛟。」
书生瞥了它一眼,淡笑道:「老老实实,憨憨傻傻,浑浑噩噩,倒是让人羡慕!」
一时间。
炎七竟是不知道对方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书生也不多解释。
复又看向李寻,他轻声赞道:「好一个色而不淫,好一个媚而不妖!你比那个只会流於表面,只能看到腌臢污秽东西的老道,强了千百倍!」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你也是这世间,最懂这春衫薄的人!」
李寻看出来了。
对方来此,似乎并无恶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还……还好吧。」
「写的不错。」
书生又赞道:「比原书更得三分精髓!」
「狗尾续貂,惭愧惭愧。」
李寻谦逊道:「当不得阁下如此夸赞。」
「怎麽?」
书生眉头一挑,好奇道:「以前写过话本?」
「李某不才。」
李寻如实道:「当年自诩满腹经纶,却屡试不第,一时心灰意冷,再加之囊中羞涩,无以为继,便给人捉刀代笔,写过一段时日的话本……」
「大哥!」
炎七讶然道:「你还干过这种事?怎麽不告诉我?」
「不是不说。」
李寻面露难色,羞愧难当:「主要是大哥写的东西……不怎么正经。」
炎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