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会被发现！」

    苏云面色一肃，幽幽道：「我和他们的纠缠太深太深了，深到他们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深到我但凡和你有一点的因果命运牵连，便会被他们准确找到你的位置！」

    「届时。」

    「他们有很多办法对付你，而你，也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狙杀，甚至连我，分身乏术之下，也未必能护得你周全！」

    顾寒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苏云封禁了这婴儿的所有，为的，或许不仅仅是怕他破境太快，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其实不只是我！」

    苏云叹了口气，突然又道：「你娘，你大哥，你二姐……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会被他们注意到！他们，也同样不能知道你所在的时间节点和具体位置，否则这一切便会毫无意义！」

    顾寒眉头紧皱。

    「其实不难理解。」

    苏云举了个很恰当的例子：「你的具体落点和位置，是一个秘密，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而旁人若是要打探，必须得先找到你！」

    「懂了。」

    顾寒沉默半瞬，感慨道：「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具体落点，所以根本找不到我，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我儿聪明如我。」

    苏云赞道：「爹心甚慰！」

    顾寒：「……」

    「把我送到那个世界，就安全了？」

    「相对安全！」

    苏云正色道：「因为那片世界，是混沌上下，寰宇周天，过去未来……仅存的一片净土，而且是唯一一片我能影响到的净土！」

    「那里很特殊。」

    「也唯有在那里，才能避免九成九的变数和危机，才能将他们的影响消弭到忽略不计，你才能顺利修行，健康成长。」

    顾寒很无语。

    他觉得，他的成长和修行之路，跟健康和顺利两个词，基本不搭边。

    「爹知道你很苦。」

    苏云歉然道：「可你不要怪爹，爹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麽多了。」

    不知为何。

    他明明在道歉，可顾寒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诚意。

    「想法很好。」

    强忍住跟对方干架的冲动，他黑着脸道：「可你注定会失败，因为我在後世早已被他们发现，甚至……被祂发现了！」

    「很正常。」

    苏云却似没有多少意外，淡淡道：「你回到後世未来，自然会和不少人有牵连，自然会生出新的因果来，时间越久，暴露的可能性越大，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

    「可那时候。」

    「你早已走上了极境之路，他们就算出现，可木已成舟，又能改变什麽？」

    「而且……」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那里是我的主场，我巴不得他们早点出现！」

    顾寒心里一动：「你在钓鱼？」

    「准确来说。」

    苏云纠正道：「这叫引蛇出洞，是智慧的体现。」

    顾寒不说话了。

    「送我回去之後呢？」

    他忽而问道：「我也会留在那个时代？」

    「不。」

    苏云摇头：「你会回来，完成你自己的使命。」

    「什麽使命？」

    「……」

    苏云没回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是个剑修。」

    「所以呢？」

    「何为剑修？」

    「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下意识的，顾寒给出了这个答案。

    「很好。」

    苏云笑了：「这，就是你之後的使命。」

    顾寒一怔。

    他突然发现，自己先前回到纪元之初，三千世界破灭之际，似乎……并不只是当一个旁观者和见证者。

    「大哥二姐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

    苏云摇头：「你来自後世，应该比我清楚，不提你大哥，你二姐……唉，这些年我对她太过溺爱，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顾寒沉默。

    苏苏在後世，活得的确不轻松。

    联想到过去未来，前世今生，他突然发现，苏云的谋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完成了谋划，除去了对手，也……腻歪到了他。

    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心底深处，他给对方的行为送上了一个最高评价。

    「做完了这些呢？」

    想了想，他继续追问道：「你的後续谋划，还有什麽？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没了。」

    苏云坦然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所有的谋划！再之後……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你会如何，我会如何，大家会如何，都不是我能知道和掌控的了，毕竟，我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记住。」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深意：「当你完全走出我算计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路，你的人生，你的一切……就完全由你自己掌控了。」

    顾寒再次沉默。

    本能告诉他，对方说的是实话。

    「该说的都说了。」

    「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苏云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同不同意，帮不帮忙，有决定了吗？」

    「……」

    这次，顾寒没回答。

    换做他刚来这个时代，他肯定选择拿回道果，将後世的所有人都接过来，避免一切悲剧，避免一切缺失，避免一切遗憾，可如今……

    数百年的相处。

    他早已对很多人产生了感情，尤其是黄衣女子，这个他从未谋面的生母，更是让他牵挂不已。

    他不想！

    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消失在他面前，不想看到未曾相认的母亲就这麽死在他面前！

    更重要的！

    「一切完美，一切美好，都只是暂时的，对吧？」

    「对！」

    苏云点头，也不瞒他：「等祂复苏的一日，会吞噬一切有无，包括你所在乎的一切！是要一个短暂虚假的美好！还是搏一个渺茫至极，几乎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未来，决定权在你手上！」

    顾寒看着他。

    他也看着顾寒，眼中除了自信，还有一丝期许。

    顾寒笑了。

    「你已经猜到我的答案了？」

    「猜到亿点点。」

    「确实。」

    顾寒脸上的笑意更盛，盯着他认真道：「我……不同意！」

    苏云：「？」

    愣了半瞬，他也笑了。

    「好好好！」

    一招手，床头的黑剑已是落在了他手里，他看着顾寒快意大笑：「不愧是爹的儿子，果然不是个怂包软蛋，爹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我儿！请上路！」

    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