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眨了眨眼。

    看了看战场，棠棠绝代风华，柳星辰亦是玉树临风，再看了看自己身边，两个沧桑大汉。

    咯噔一声！

    他心里一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太叔齐的距离。

    「那个……」

    忍了几忍，他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道：「问个事，别介意？」

    「这是哪里话！」

    太叔齐失笑道：「咱俩自幼一起长大，更有过命的交情，有什麽话不能说的？」

    「那我问了？」

    「罗嗦个什麽！」

    太叔齐有点不满意了：「想问就问，大声点问！」

    东华顿时放心了。

    「咳咳……你现在，是蹲着还是站着？」

    声音果然有点大。

    刷刷刷！

    附近不少人都面带诡异地看着太叔齐，不自觉後退，把他孤立在了原地。

    太叔齐：「？」

    「东华！」

    「我**你**的***！！！」

    没忍住。

    他当场破口大骂，眼珠子也随之红了起来！

    「你个**的！」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逼我！！！」

    砰！

    砰！

    ……

    衣衫鼓荡，气机升腾，他便要当场爆衣！

    「别折腾了。」

    东华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苦涩道：「咱们两个，早就被时代抛弃，被众人遗忘了，怎麽还这麽大的火气？」

    太叔齐目光一黯。

    爆衣的趋势瞬间停了下来，跟着唉声叹气了起来。

    当年妖殿一战。

    他二人前世底蕴耗尽，伤势过重，坏了根基，虽有大道意志复苏，可也是花了极大的代价才恢复过来。

    然後……

    就被後来者彻底赶超，和曾经的隐族一样，被扫进了岁月的一角，成了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也就比路人甲乙丙丁强了一点。

    「不开玩笑了。」

    沉默了半晌，太叔齐面色一肃，看向远处的战场，认真道：「顾兄弟的这个徒弟，倒真担得起惊才绝艳四个字。」

    「……」

    东华突然沉默。

    半晌之後，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叹道：「可顾兄弟若在，又岂是惊才绝艳四个字能形容的？」

    正感慨唏嘘中。

    一阵惊呼声突然响起！

    二人循声看去，见战场之中，棠棠和柳星辰突然止住了攻势，遥遥相对。

    一人白裙绽放片片血花，青丝凌乱，面色苍白，手中宿缘剑微微颤抖，可眼神依旧藏有无敌意。

    另一人身上满是剑痕，成了个血人，一条手臂垂着，混沌光早不似先前强横，可目光却依旧坚韧桀骜！

    到了此刻。

    二人早已是身受重伤，甚至失去了部分战力。

    可……

    众人的心却反而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

    先前看似惊天动地的战斗，不过是二人小试身手，在熟悉对方这些年的变化罢了。

    真正的生死战！

    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

    此时此刻。

    不论是围在战场四周的观察者，还是远在玄天剑宗的众人，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

    「公子。」

    距离战场极远处，躲在暗中的岐黄再次现出身形，忍不住道：「接下来，怕是……怕是要分生死了啊！」

    「自然要分。」

    杨易淡淡道：「他们的争斗，不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此次……应该是最後一次了。」

    岐黄心里一跳。

    「公子，稍後是不是要……」

    「不必。」

    杨易摇头，似乎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轻声道：「我信她，也……信他。」

    岐黄一愣。

    他自然明白杨易的意思，相信棠棠的实力，更相信……顾寒挑徒弟的眼光！

    刚要再说什麽。

    杨易目光突然一转，朝远处看了一眼，远处幽暗无边，却隐隐有一丝五色神光一闪而逝！

    「恩？」

    岐黄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动：「这是什麽？莫非……」

    「是它。」

    杨易破天荒叹了口气，「它，回来了。」

    遍数诸方天域。

    身负五色神光的，除了重明，没有第二个！

    在玄天剑宗。

    若说玄天剑首是精神象徵，实际的领导者，重明，就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活图腾！

    杨易突然又道：「它已重回巅峰了。」

    什麽！！

    岐黄神情一震！

    重回巅峰，那不是意味着……

    「公子！」

    他不解道：「既然这位鸡爷重回巅峰，为何不……回去？」

    「没必要回。」

    杨易摇摇头：「它也，不敢回。」

    岐黄半恍然半疑惑。

    相比当年。

    玄天剑宗如今名震诸方天域，宗内高手层出不穷，上有杨易坐镇，下有棠棠这样的天之骄女，自不用担心外敌来袭，重明回不回，都无伤大雅。

    可……

    「为何它不敢回？」

    杨易突然沉默。

    片刻之後，才淡淡吐出了两个字：「不祥。」

    岐黄一愣，不说话了。

    他突然想到了重明当年出走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不祥，会给玄天剑宗，会给棠棠带来灾难！

    「那它今日现身是为了……」

    「它不放心。」

    杨易抬头看向上空，意有所指道：「它也放不下。」

    ……

    虚寂另一处。

    重明立於虚无之中，一身五色神羽轻轻飘动，尽显神俊英伟之意，此刻正盯着极远处的战场，一双重瞳之中，破天荒带着一丝紧张。

    许是那涅盘之法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大道意志复苏，给了它一线生机。

    数年之前。

    它已是极近升华，破而後立，补全了神魂意识，重新迈入了昔日的境界之中。

    重回巅峰的那一刻。

    它脑海中也多了一些记忆，一些久远到可追溯到纪元之初的记忆，一些……关於顾寒的记忆！

    它知道。

    纪元之初的那一战，顾寒赢了，赢了罗万年，赢了这个根本无可战胜的万劫之主。

    可……

    也仅此而已了。

    从过去到未来，又从未来到过去，它和顾寒的因果纠缠，贯穿了大半个纪元，可到头来……它连对方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这让它很愧疚。

    也让它将这份愧疚转嫁到了棠棠身上。

    也因此。

    它今日现身在此，拼尽一切，也要力保棠棠无虞！

    毕竟……

    抬头看向上空，感知着常人难以感受到的天地异变，它眼中满是忧色和颓然。

    「这次。」

    「没人能给这片世界一个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