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的脸很黑。
作为通天一脉的大师兄,作为跟随通天道主时间最久,最得他器重的弟子,一万多个师弟师妹对素来对孔方恭敬有加,几乎将他当作了半个师父!
孔方犹记得。
上一次这麽骂他的,还是他亲爹!
他虽然欣赏老鲤。
欣赏这个愚蠢中带着精明,精明中带着匪气,匪气中又带着几分义气的师弟。
可……
老鲤毕竟不姓孔,不是他亲爹!
「师弟!」
他面若冰霜,冲云炮口一转,对着远处幽幽道:「再这麽没大没小,就不要怪为兄给你一炮……」
轰!
话没说完。
老鲤高高壮壮的身形已是落在了场间,手里还提了两条龙,一条黑龙,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火龙。
黑龙长相狰狞。
周身散发着暴戾龙威,眉心还多了一只横目,自是敖千。
小火龙……便是炎七了。
「前辈!」
看到孔方,敖千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咬牙道:「快救我!他……他疯了!!」
「疯你*!」
老鲤眼珠子通红,大手一捏,差点没把他的脖子拧断!
「师弟!!」
孔方的语气顿时冷了三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对待咱们的金主,应该……」
「金你*!」
破防的老鲤不管不顾,什麽话脏说什麽。
孔方:「?」
「你!」
老鲤也不理他,抓着炎七的小细腰往前一伸,恶声恶气道:「告诉他!你听到了什麽!」
炎七瑟瑟发抖。
炎七吓得要死。
可……炎七是个实诚的小火龙,当下强忍着恐惧,将先前在云氏祖地的事说了一遍。
孔方很尴尬。
露馅了。
心里的火气一瞬间消失了大半,他默默放下冲云炮,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咳咳……」
「咳你*!」
孔方:「??」
「师弟。」
眼皮一跳,他强忍着火气,和声和气地安慰道:「你听我解释……」
「听你*!」
「我有苦衷……」
「苦你*!」
「你冷静一点……」
「冷你*!」
孔方:「???」
他看出来了。
此刻的老鲤很暴躁,而且破了大防了!
他也有点破防。
毕竟他只把老鲤当师弟,不想拿他当爹。
冲云炮一抬。
炮灰再次对准了老鲤,大有他再骂一句,就直接给他一炮的趋势!
「师弟。」
他目光幽幽道:「抛开事实不谈,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老鲤:「???」
他被问懵了!
一瞬间。
场间变得静悄悄一片。
包括顾寒和尸族大汉在内,所有人都看着孔方,突然觉得对方外表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内里却是个畜生。
炎七很老实。
炎七也很正直。
看了看这个。
又看了看那个。
他突然很想说两句公道话。
「这位前辈。」
忍了好几忍,它终究没忍住,看着孔方试探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它很有礼貌。
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冒犯孔方,寻求他的意见。
孔方眼皮一抽!
「……讲!」
「抛开事实不谈。」
炎七认真道:「这次的事,是你不当人了。」
孔方:「……」
心里狠狠地一抽,他突然发现,这条面相看上去那麽老实的小火龙,一开口竟是如此大的暴击!
跟谁学的?
「哼!」
老鲤冷笑了一声,看着孔方,眼珠子里直冒火:「他?他本来就不是个人!」
也不是骂人。
通天道主。
大混沌界的一个异类。
秉承着万物皆有一线成道之机的理念,收徒几乎来者不拒,自然有诸多异类拜入他门下,孔方亦是其中之一。
「唉!」
看着眼前的玄天剑宗,炎七似想到了什麽,突然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轻声道:「我突然想到了我一百二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是一条不谙世事的小蟒蛇……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前辈。」
「他是好人。」
「他杀心很重,可只杀外人,他喜欢坑人,却只坑对手,那时候,我炎七出身低微,没人看得起。」
「他不一样。」
「他没有看不起我,对我很大方,没把我当畜生,没把我当异类,没把我当远房表弟……」
越听。
老鲤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这样的人!」
他痛心疾首道:「咱老鲤怎麽就遇不到!他是谁?」
「他叫顾寒。」
炎七沉默了半瞬,继续看了下去,伤感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恩?」
目光转动中。
他突然看到了远处站着的顾寒,眼睛突然直了!
似觉得出现了幻象。
他努力伸出一只爪子,狠狠揉了揉眼睛,又是愣愣地看了起来。
「前……前辈?」
「炎七。」
顾寒笑吟吟地看着它,「好久不见,很好,看来这些年你长进了不少。」
他自然看得出来。
炎七早非当年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小蟒蛇,如今已是真龙之身,血脉纯粹,就连修为也直达本源了。
「前辈!!」
吧嗒吧嗒。
炎七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身体一挣,努力挣脱了老鲤的大手,来到顾寒面前,化作了三尺长短,围着他转来转去,激动得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前辈……我……我好想你啊!!」
顾寒很欣慰。
时隔多年,有的人会变,如曾经的阿蛮,可有的人永远不会变,一如眼前的炎七。
「你能好好的……你受伤了?」
看了炎七两眼。
他突然发现对方身上带了不轻的伤势,脸上笑容一敛,眼睛眯了眯。
「谁伤的你?」
轰!
轰轰轰!
刹那间,天幕之中云层涌动,狂风呼啸,更有丝丝缕缕的茫茫众生之力不断聚集而来,化作了一道道宛如实质的压力,落在了众人身上!
独孤纯又哆嗦了起来!
「风!风!又……又起风了!」
没人嘲笑他。
身为恒八强者,孔方和那尸族大汉自是从云际之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风不是简单的风。
云,更不是简单的云!
顾寒却不理他们。
目光开合间,一缕清风划过,拂过老鲤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鲤。」
顾寒幽幽道:「是你把炎七伤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