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点熟。
换做平日,千夜自是第一时间能认出声音的主人。
可如今……
魔心即将彻底凝聚,他自身亦是处在了失去自我的边缘,根本懒得想这麽多,也想不了这麽多。
「本君收你**!」
怦!
怦!
……
骂声响起的同时,那颗诡异的魔心亦是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起来!
猛地起身回头!
千夜便要将这个不知死活,敢跟他唱反调的家伙挫骨扬灰!
下一眼……
他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袭黑衣,脸上满是唏嘘和感慨的顾寒。
「千夜。」
顾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所在,幽幽一叹,轻声道:「因为我走到这一步,不值得。」
千夜目光一滞!
眼中欣喜,疑惑,不解……一闪而过,到最後尽数化作了暴躁和森冷!
「值你**!」
「小小天魔!敢来惑乱本君!本君灭了你!」
顾寒:「?」
千夜很受伤!
顾寒的事,本就是他心里无法抹去的一个痛,如今看到了面前的这只『天魔』,无异於在他心里狠狠扎了一刀,带血连着肉的那种!
「千夜!」
顾寒眉头微皱:「你是站在这片天地最顶点的魔君,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控你*!!」
顾寒:「??」
轰!
轰隆隆!
没等他再开口,魔心猛地一震,陡然间爆发出一道霸道暴烈的寂灭不朽魔威,不过须臾间,已是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残破的妖域!
「寂!灭!」
两个冰冷森然的字乍一出口,不朽寂灭魔威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妖域尽数湮灭成了虚无!
魔心动!万物寂!
眨眼的功夫!
已是波及到了顾寒!
抱歉了,千夜!
暗暗叹了口气,顾寒也不再犹豫,缓缓抬起黑剑,一斩而下!
宛如骄阳初升!
幽暗无边的寂灭世界中,突然乍现一道银线,银线所及,一为天涯,一为海角,而海角天涯之间,一切所有都被这道银线一分为二,尽数切断!
一同被切断的。
还有千夜和那颗魔心的因果联系!
刹那间!
魔心跳动之势为之一顿,就此沉寂了下来!
同一时间。
千夜身上的魔威一落千丈,快速消退,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从只差临门一脚就要不朽的水准,跌落到了普通的半步不朽之境。
一同恢复的。
还有他怀中的叶君怡。
「千夜。」
她下意识睁开双目,茫然道:「我们成功了吗……」
话没说完。
她突然觉察到千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怎麽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顾寒正站在不远处,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顾……顾……」
一时间。
她竟是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嫂子。」
顾寒笑着打了个招呼:「多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
叶君怡一脸茫然。
又是下意识看向了千夜。
「呵……哈哈哈……」
千夜突然纵声狂笑,直接松开了她,大步走到了顾寒面前,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顾寒有点尴尬。
「千夜,注意影响!嫂子还看着呢!」
叶君怡:「……」
千夜越发确定!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麽天魔,而是真真正正的顾寒!
「就差一点!」
也不在意调侃,他松开顾寒,面露复杂之色:「你再晚回来一会,本君就要万劫不复了!」
一旦融合魔心。
他便和曾经的顾天一样,再难回头了。
「就差一点。」
顾寒亦是笑道:「要不是我实力涨了亿点点,刚才就要被你打死了。」
言罢。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些年,你去哪了?」
「也没走远。」
顾寒也不瞒他,感慨道:「只是在岁月时光长河里游了个泳,差点溺水,所以回来的晚了一点。」
看似开玩笑。
可千夜的表情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换做旁人说这种话,他自是半点不信的,大概率还会把那人狠狠打一顿,可顾寒……二人相伴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寒身上发生过多少不可能和奇迹!
「过去还是未来?」
「过去。」
「恩?」
千夜目光一凝:「你又见到那个陷害本君和你的幕後黑手了?」
「不仅见了,还打了一场。」
顾寒摸了摸鼻子,话锋突然一转,有点尴尬道:「其实……严格来说,我也是黑手之一。」
千夜:「?」
「什麽意思!」
「也没什麽。」
顾寒唏嘘道:「记得吗?你刚来东荒的时候,被人踢了一脚……」
千夜:「??」
他怎麽可能不记得!
当年,他被慕千华和姬无咎联手算计,仅馀一缕残魂,带着金印逃到了东荒。
好死不死!
遇到了一头发狂的妖兽!
好死不死!
挨了对方一脚!
好死不死!
当场昏迷了十几年!
「是,你?」
「咳……是我。」
「你他娘的……」
「千夜。」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换个角度想一想,我要是不这麽做,咱们两个还能相遇,还能有之後的事情吗?」
千夜语气一滞!
彼时他去往东荒时,顾寒还是个婴儿,自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甚至於。
因为这一念之差,他们二人很可能就要失之交臂,人生轨迹也完全错开了。
「这一脚……踢得好!」
想到这里,他也唏嘘了起来。
「我也这麽觉得。」
顾寒深以为然:「所以当时我是瞅准了你脑门踢的,力道拿捏很精准,分毫不差!」
千夜:「???」
「你他娘的!」
他脸一黑,突然狠狠给了顾寒一拳,力道之大,震得顾寒胸口隐隐作痛。
「因乃果之本。」
「果为因之头。」
一拳之後,他又是自嘲一笑,看着顾寒认真道:「咱们之间的这份因果,怕是永远斩不掉了!」
「那不是正好?」
「好!很好!特别好!」
千夜心情大畅,眉头一挑,再次恢复了几分身为魔君的狂傲不羁和率性洒脱!
似乎……
一千多年以来,他从没这麽高兴过。
不远处。
叶君怡眼巴巴地看着两兄弟重逢,谈笑风生,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是不是多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