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某处。
刚刚破境,意气飞扬的千夜正带着叶君怡遍观新世界的种种变化,似突然感应到了什麽,身形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麽了?」
叶君怡有些诧异。
「没什麽。」
千夜摇摇头,俊美如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本君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舒服?
叶君怡又是一愣,关切道:「你的修为……」
「与修为无关。」
千夜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皱眉道:「感觉像是被人薅了羊毛,给别人做了嫁衣。」
噗呲一声。
叶君怡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想多了。」
她觉得。
除了曾经的慕千华,这世间哪里有能让魔君千夜吃亏的人?
……
抱歉了千夜。
这真的是最後一次薅你了。
默默道了个歉。
顾寒心中对千夜的那点愧疚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形起落间。
他已是来到了一片灵机盎然,天地元气几乎浓郁得化不开的地陆之上。
赫然便是曾经的西漠!
西漠原本贫瘠,可先有云剑生以剑意化雨,如今又有无尽机缘降世,自然再没了曾经凋零荒寂的模样。
和当年相比。
如今的西漠宗门世家林立,大小势力多如牛毛,连凡人的数量也增长了数十上百倍,目之所及,处处呈现着一片繁荣景象。
「回来了……」
轻轻叹了口气,顾寒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唏嘘之意。
和东荒一样。
西漠这里,也承载了他太多刻骨铭心的回忆。
「恩?」
目光逡巡中,他似又看到了什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是,巧啊。」
衣袍微晃间,他一步迈出,已是来到了一处山脚。
山脚下有座庙。
庙里有两个和尚。
一个三目六臂,另一个也是三目六臂,皆是身穿粗布僧衣,满脸的慈悲和慈祥。
无法,无天!
顾寒笑道:「多年不见,两位大师功行更进一层,可喜可贺。」
他自然看得出来。
无法无天如今已是半步不朽的修为,可比肩曾经的神帝。
他也不意外。
虽然先天圣族并不是这片天地的本土生灵,可这两兄弟早已皈依榆木门下,一心向佛,新生的大道意志自是有所判断,也给了他们一份造化。
「顾施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突然看到顾寒现身,两兄弟愣了一愣,亦是喜不自胜,满脸的欣慰。
一番攀谈。
顾寒也得知,当年他失踪不久,两兄弟游历世间,佛法日益精深,某日心有所感,便来到了西漠定居,准备广收门徒,光大这一脉。
也在等一个和他们有莫大因果牵连的人。
目光一转。
顾寒看向寺庙正门,仅有一块幽黑粗糙的榆木雕成的牌匾,上书三个字。
两禅寺。
顾寒暗暗感慨。
觉远死了,灰衣僧死了,榆木也死了……可他们却留下了无法无天,留下了这一脉的理念,留下了光大禅法的一线可能。
「生与死,轮回不止。」
「可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生死二字,贯穿永恒。」
两兄弟深以为然。
「弘扬禅法,只是其一。」
无法双手合十,表情欣喜道:「小僧来此,更为了寻找一个人。」
找人?
顾寒心里一动:「是谁?」
「一个和我们,和顾施主,都有着莫大因果牵连的人。」
无天感慨道:「他……疑似师父的转世身。」
转世?
顾寒神情一震,脱口道:「榆木大师?」
「不错。」
「他在哪?」
顾寒也很激动,对榆木,他自是打心底钦佩的。
对视一眼。
两兄弟齐声道:「阿弥陀佛,师父他……讨饭去了。」
顾寒:「???」
……
距离两禅寺十数里外,有着一座凡人村镇,镇子虽不大,却有百多户人家,显得极为热闹。
细雨未停。
路面有些泥泞。
一名十馀岁大小,穿着破旧僧衣,肤色微黑,神情木讷的少年拿了个钵盂,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一户农家,扣了扣门。
开门的是个壮汉。
「恩?」
看到少年的装扮,他不由一愣。
明明是个和尚的打扮,却还蓄着长发。
「这位……」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麽称呼,只能干脆道:「你要做什麽?」
「我要化缘。」
木讷少年递上了钵盂。
壮汉又是一愣,觉得他说话很没有礼貌,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狐疑道:「你是和尚?」
「还不是。」
少年想了想,认真道:「我还没有剃度,算不上和尚,但是等我化了缘,我就是了。」
壮汉:「?」
一时间,他差点被少年给绕进去!
「你不是和尚,化的哪门子缘?」
壮汉冷笑道:「你这应该叫讨饭!你应该叫小叫花子!」
「是化缘。」
少年固执己见。
「明明就是讨饭!」
壮汉也是个犟脾气,半步不让。
「化缘。」
「讨饭!」
「化缘。」
「……」
壮汉突然沉默。
「化你***!!」
啪的一声,少年脸上突然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砰的一声。
木门关上。
少年立在雨中,感受着脸上的火辣辣,感受着腹中的饥饿,木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化不到缘。
怎麽去拜师?怎麽去当和尚?
不解归不解。
他性子却很坚韧,这家不行,那就换下一家。
可……
结果没有半点不同。
「你要是讨饭,我可以给你,你要是化缘,一粒米都没有!」
这是客气的。
「滚!!!」
这是不客气的。
从村头化到村尾,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後背,却连半粒米都没有化来。
不知何时。
他已是来到了最後一户人家,这家主人似乎是个猎户出身,日子很富足,屋檐下挂满了风乾的肉条。
不大却乾净的小院子里。
一名和少年年岁相仿的少女正拿着一柄木剑,身形矫健敏捷,舞得生风。
看了几眼。
少年转身默默离去。
「喂!」
少女却叫住了他,随意抹了抹汗津津的额头,小跑着过来,盯着他好奇道:「你做什麽呀?」
想了想。
少年还是把自己想化缘然後当和尚的心愿说给她听了。
「这还不简单!」
少女听後却没任何反应,马尾轻轻一甩,尽显青春洋溢之意,走到檐下取了一根肉条,扔给了他。
「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一个合格的和尚了!」
少年看着怀里的肉条,陷入了沉思,我一个立志当和尚的人,你让我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