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州。

    陈家祖地。

    早已化作了一片废墟的院落中，源天镜上的瑞气霞光越发浓郁，顾寒的身形也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包括宿缘剑灵在内。

    所有人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

    反倒是树苗子。

    故意打了个哈欠，无聊道：「这都多久了？好了没啊？你这法宝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太久没用坏掉了？要不要本树帮你修一修啊？」

    陈锋没搭理它。

    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棠棠不知内情。

    他自然明白源天镜的特性。

    按照距离的远近，修为的高低，实力的强弱……要定位一个人，花费的时间自然不同。

    可……

    这次花的时间，过於长了。

    明明只是一个初入恒道境的修士，为什麽会出现这种情况？

    莫非……

    自己错判这个叫顾寒的实力了？

    不！

    不可能！

    一个刚刚迈入恒道境的修士，别说不到两千年，就算给两万年，也未必能走多远！

    除非！

    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天选者！

    越想。

    他越觉得有可能！

    身为天选者。

    他自然清楚，光幕不可能发布无关的废物任务，既然给出了那麽丰厚的奖励也要找到，甚至杀掉顾寒……对方必是天选者无疑！

    大概率的！

    还是个不受控制，背叛了的天选者，所以光幕才选择清理门户！

    「对！」

    「一定是这样！」

    不到一个呼吸，他脑子里便有了一个大胆而又成熟，且逻辑完全能闭环的猜测！

    「你干什麽！」

    树苗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开口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一惊一乍的，吓死本树了！」

    「棠棠姑娘！」

    陈锋压根不理它，又是看向棠棠，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位顾寒前辈……到底是不是天选者？」

    棠棠：「？」

    「嘁！」

    没等她回答，树苗子却一脸的不屑，道：「有一说一，顾狗虽然做人很狗，做事也很狗，可绝对绝对不会给人做狗！什麽天选者，他才不稀罕当！」

    话有点绕。

    可陈锋却知道对方在趁机骂自己。

    他也顾不得计较，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是？

    既不是天选者，为何又……

    「哎呀！」

    正想着，宿缘剑灵突然喊道：「顾剑首动了，他……他……转身了！」

    陈锋：「？」

    「不可能！」

    他虽然并未动用过几次源天镜，可却知道，源天镜最大的作用就是寻找映照气机，然後定位，而镜中出现的，从来都只是幻影而已。

    幻影，便是死物。

    死物，又怎麽可能会动？

    「我这源天镜……」

    刚说到这里，他语气一窒，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景象一样！

    源天镜内。

    顾寒的身影竟是真的在动，真的在转身，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就连棠棠。

    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赞叹了起来。

    「陈公子。」

    「你这源天镜，果真是大混沌界中少有的至宝！」

    「……」

    陈锋没说话。

    他其实很想说，他的源天镜……压根就没这个功能！

    「嗨呀！」

    树苗子却一脸的不耐烦，看着镜中的顾寒，老大的不满意：「顾狗就会故弄玄虚，你倒是转快一点啊，你倒是露个脸啊……」

    刚说到这里。

    镜中的顾寒已是彻底转过了身。

    然後……

    咔嚓一声轻响，源天镜面上，竟是突然出现了一道如发丝般的裂缝，裂缝乍一出现，便不断蔓延，很快就贯穿了三尺的镜面！

    陈锋：「？？」

    「哎呀？」

    树苗子咋舌：「裂了……」

    「不！可！！能！！！」

    一瞬间，陈锋气度尽失，失声惊呼了起来。

    源天镜！

    连恒九都打不破的至宝，怎麽可能被……

    咔！

    咔嚓！

    一声声轻响传来，以刚才那道裂缝为起点，一道道裂缝不断蔓延而出，宛如蛛网一样，须臾间便爬满了整个镜面！

    镜中。

    顾寒的身影似真的活了过来，目光微微转动，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棠棠身上，无声笑了笑。

    「师父……」

    棠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顾寒虚影微微颔首，目光再转，又是落在了树苗子身上。

    树苗子心里一突！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可它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莫大的危机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

    扑通一声。

    两脚一软，它当即跪地，时隔多年，再次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动作熟稔，一气呵成，姿势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似乎……这些动作早就刻在了它的骨子里一样！

    「老爷！」

    「小少爷！！」

    「您知不知道……阿剑和阿树，有多麽地想念您！！！」

    宿缘剑灵：「？」

    再一次的，它被树苗子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镜中。

    顾寒瞥了一眼低着头哆哆嗦嗦的树苗子，似笑非笑，身形快速消散。

    ……

    第九界环外，大混沌中。

    「棠棠？阿树？」

    顾寒自远处收回了目光，眼中的锋锐和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喜悦和感慨之色。

    「没想到……」

    「连他们都来了。」

    话落。

    他最後看了一眼虚无之上，身形一动，不见了踪迹。

    ……

    苍梧州，陈家祖地。

    随着顾寒的身影消散，源天镜似耗尽了最後的威能，完成了最後的任务，再没了丝毫神异，化作了一堆碎石块，散落在了地上。

    「这……这……」

    玉儿捂嘴惊呼，小心翼翼地看了陈锋一眼，毕竟没人比她更清楚，陈锋到底是个什麽性子了。

    陈锋没说话！

    陈锋很心痛！

    源天镜虽非斗战方面的法宝，可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作用和重要性还要远远大过前者，而且，更是他当年险死还生完成任务得到的奖励！

    最好的奖励之一！

    可如今……却碎得彻彻底底，再没了丝毫修复的可能！

    看着一地的碎片。

    仿佛碎的不是源天镜，而是他的心！

    「棠……棠棠姑娘。」

    极力压制住心中的火气和不满，他看向棠棠，勉强保持了一丝最後的风度，一字一顿道：「能否给我一个解……」

    「陈公子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棠棠突然打断了他，眉头微蹙，似有些不满意，轻声道：「你说要帮我找师父，可这源天镜……为何会突然碎了？」

    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