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突然将洛无双拉到一边，时不时偷偷看慕青玄一眼，有心想问，却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娘。」

    洛无双笑了笑，主动介绍道：「她是我给你找的儿媳妇，还满意吗？」

    慕青玄也反应了过来。

    瞥了一眼洛无双的表情，她突然明白，这是对方完完全全认可她的表现，一时间满心的欢喜和羞涩，对着妇人轻轻一礼。

    「……娘。」

    话刚出口，脸就不自觉红了起来。

    「……」

    妇人没说话，看得心都快化了，自是欢喜到了骨子里，她自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家儿子能找到这样一位宛如天仙的官家小姐的。

    「起……快起来……」

    她颤颤巍巍，手也有点哆嗦，想去搀慕青玄，却又怕弄脏了她的纱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洛无双。

    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轻声道：「我饿了。」

    「哦……好好，你们等一下……」

    妇人慌慌张张，便要去後院杀鸡宰鹅，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可洛无双却拦住了她。

    「娘，照旧便好。」

    说着，他又是看了一眼慕青玄，笑道：「官家小姐，山珍海味吃惯了，正好尝一尝咱们得粗茶淡饭。」

    慕青玄红着脸点点头。

    妇人带着一丝忐忑，去准备了。

    洛无双也不再开口，只是看着这片一览无馀的小院，看得很专注，似乎生怕漏掉什麽。

    慕青玄心里一颤！

    妇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分明，洛无双的身形比先前又是虚淡了几分。

    「夫君，你到底……」

    「青玄。」

    洛无双突然道：「我给你的东西呢？」

    慕青玄一怔。

    她明白，洛无双说的是那个代表了变异天选者身份的符文小人。

    「夫君，对不起……」

    想要解释，她却不知道怎麽开口，有些不敢看洛无双。

    「青玄。」

    洛无双似知道发生了什麽，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温和道：「我真的没有什麽能给你的了……」

    慕青玄心里一痛。

    「不用。」

    她轻轻拥住洛无双，目光有些黯淡，喃喃道：「真的什麽都不用……我只要能陪着你，便足够了……」

    「……」

    洛无双没回答。

    偏偏是这个简单到了极致的请求，他无法满足。

    粗茶淡饭，自然费不了多少时间。

    不一会的功夫。

    洛无双又是看到了久违的清粥咸菜……只是从一碗变成了两碗。

    慕青玄小口小口喝着，久不食人间烟火的她，自然不觉得这东西有多美味，而且她如今的心思全在洛无双的安危身上，就更没心思品尝这份难得的清淡了。

    反倒是洛无双。

    一如既往，只是简单的清粥咸菜，他吃得格外香甜，不一会的功夫，碗里已是见了底。

    「娘，再来一碗。」

    手伸到了妇人面前，妇人却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一直在看着慕青玄，生怕对方不喜欢，或者吃得不满意，此时听到洛无双的话，不由一怔。

    「风儿，你说什麽？」

    「我还饿。」

    「哦，哦。」

    妇人连忙应下，只是心下却觉得奇怪，毕竟往日里洛无双回来，向来都只吃一碗，为何今日转了性子？

    她也没多想。

    又是端来一碗清粥，可不一会的功夫，又被洛无双吃得一乾二净。

    「再吃一碗。」

    「……」

    「还是没吃饱。」

    「……」

    「还有吗？」

    「……」

    终於，在洛无双一改平日里的习惯，吃了五碗粥之後，妇人觉察到不对劲了。

    「风儿。」

    她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没有。」

    洛无双笑了笑，轻声道：「只是最近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妇人的手一颤。

    「很远麽？」

    「有点远。」

    洛无双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之後幽然会常回来看你的。」

    「这个死丫头！」

    提到洛幽然，妇人突然有些生气：「那麽大个人了，整天在外面疯跑，一点都不着家，将来可怎麽嫁得出去……」

    她絮絮叨叨。

    有对洛幽然的心疼和思念，可更多的……还是埋藏在思念下的一抹担忧。

    「风儿……」

    絮叨了半天，她突然止住了话语，又是看向洛无双，一如当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你以後……还会回来吗？」

    这副情景像极了当年洛无双刚刚苏醒的那一幕。

    可……

    洛无双却没给她一样的答案。

    「娘，我一会就要赶路了。」

    「……好，好。」

    妇人怔了怔，连忙应下：「我去给你煮粥……」

    慕青玄看得很清楚。

    妇人转身的时候，分明抹了抹眼睛。

    「夫君……」

    再看洛无双时，她眸光又是颤了颤，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洛无双依旧在她身边。

    可身形却好似云雾一样，徐徐飘散而去，让她有种无法触摸到的感觉。

    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洛无双似在自语，似在说给旁人听：「明明没有超脱，可我为什麽不觉得遗憾呢？」

    耳边传来慕青玄的呼唤。

    他轻轻转过头，最後看了她一眼，笑道：「青玄，我走了……」

    慕青玄心中大恸！

    她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可只触摸到了丝丝缕缕的云雾气息，哪里还有洛无双的影子？

    一瞬间。

    她脑海中想到了很多，初相逢的一见倾心，再之後的携手对敌，又之後的双宿双飞……一幕幕的记忆，一次次的温馨，彻底占据了她的心神。

    看着从指尖悄悄溜走的云雾。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喃喃道：「我跟你一起走……」

    话落。

    她身体微微一颤，身形竟也是快速虚淡透明了起来，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缕青青雾气，和洛无双最後留下的气息纠缠在了一起，悄然没入了天穹，消失不见。

    直至许久之後。

    妇人又是端着一碗粥走了过来，只是看到空空如也的小院，她神情微微一震，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少年，那个她照料了三年，苏醒之後承诺还她一个儿子的少年。

    僵硬地挪动脚步。

    她来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碗熬得清香四溢的白粥，呓语不停。

    「粥还没喝，怎麽就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