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
一旁,莫菁菁已是渐渐从那莫名的伤感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也摆脱了浑浑噩噩的状态,闻言不由一怔:「锁什麽?」
太初道人没回答。
看了她一眼,突然叹了口气,似有些失望。
「果然是个愚鲁的性子。」
他自然看得出来。
就算有了他的那两颗丹药辅助,莫菁菁此生的最高成就,也不过是个恒道境罢了。
真论起来。
一个恒道境,价值反而远不如那丹药了。
可……
帐终究不是这麽算的。
「罢了罢了。」
又是瞥了一眼,他无奈叹道:「平庸是平庸了点,好在……也不怎麽聪明。」
莫菁菁不傻。
她自然知道太初道人在说谁。
「你怎麽瞧不起人?」
她蹙起眉头道:「我师父都说过很多次了,我天赋很好的。」
「你师父?」
太初道人讥讽一笑,淡淡道:「他该去医医眼睛了!」
莫菁菁很不服气:「还有很多人都说过。」
太初道人不客气道:「那些人,要麽是不长眼,要麽是长了眼睛不会用,无甚区别!」
「你……」
莫菁菁突然赌气般停下了身形。
「这位前辈,你真可恶!」
「……」
太初道人似懒得理她,深深看了一眼无垠天穹,带着她再次上路。
「咱们要去哪?」
「……」
「前辈你到底是什麽人?」
「……」
「我以前认识你吗?」
「……」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抛出来,可太初道人就是不言不语,似将她当成了个透明人。
莫菁菁有些着急。
「我……我不去了!」
「不去?」
太初道人身形一顿,淡淡道:「你可知道,混沌上下,有无之间,生灵兆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样的造化,若非他……我会理你的死活?」
「他?」
莫菁菁下意识道:「什麽他?」
也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道被她强压在心底,想要强行忘记的伤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她觉得她应该忘记了什麽。
准确来说。
她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比她的性命还重要的人。
「……」
看到她这副表情,太初道人突然叹了口气:「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都要跟我走,这个时代已经没了你的容身之地,你若是不走,留下来想成为历史的尘埃不成?」
莫菁菁没听懂。
只是本能告诉她,这一去大概率永远就回不来了。
「要去……也不是不行。」
她鼓起勇气看着太初道人:「我能不能跟师父他们告个别?」
「毫无意义!」
「为什麽呀?」
「……」
太初道人目光幽幽,扫过了头顶那片天穹,平静道:「他们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你的存在了,这个时代里,也没有你的烙印了,换句话说……」
说到这里。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一个原本不该存在,注定要被时代彻底抛弃的人。」
莫菁菁脸色一白。
虽然依旧没怎麽听懂,可本能告诉她,对方说的都是真的,这也让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麽会……」
「……」
太初道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天穹。
大战过後。
天穹又是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可……
唯有他看得清楚,平静不过是表象,平静之下,隐藏的是一缕又一缕的混沌四道之力,落在现世之中,便是一道又一道连超脱境都难以觉察的无上伟力,潜移默化中平复和修正着天剑子先前所为带来的影响。
宛如蝴蝶扇动翅膀。
时代的回忆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偏移。
虽然微不足道。
虽然无迹可寻。
可……
纵然再不起眼的一丝变化,落在十个纪元之後的後世,已是足以改变很多事了。
「要开始了。」
「开始什麽?」
「不重要。」
太初道人摇头,淡淡道:「你只需要记住,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最痛苦的情绪,从来都是後悔,最难弥补的,从来都是遗憾,最不好偿还的,永远都是愧疚。」
莫菁菁一怔。
细细思索着太初道人的话,心底里那道被她强压下去的伤感情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宛如汛洪决堤一样,一串泪珠从脸颊上滚落,然後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前辈,我……我好难过啊……」
「你难过什麽呢?」
太初道人的目光渐渐垂下,落在了她身上,意味深长道:「你不过是被时代抛弃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相比於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彻底被所有人遗忘,彻底被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你的结局,反而是最完美的。」
「我……我不知道。」
莫菁菁拼命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应该这样……我好想他……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存不存在……」
「……」
太初道人没说话,就那麽看着他。
「资质鲁钝。」
「也不聪明。」
良久之後,太初道人幽幽一叹,道:「好在……也不算完全没有意义。」
话落。
大袖轻轻一拂,二人瞬间不见了踪迹。
……
现世。
第九界环。
随着初代天选者身死,天剑子破开岁月长河离去,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上的危机感也彻底云散烟消。
「哎呀?」
「怎麽没了?」
被暴打了好几顿,却依旧生龙活虎,支棱得不行的树苗子在一人一猴头上反覆横跳,对着天穹不住地踅摸张望。
「哈呀!」
「刚刚不是还在吗?去哪了去哪了去哪了?」
一人一猴勃然大怒。
想要伸手抓它,可它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脚下轻轻一点,凌空虚立,背负着两根小树枝,时而扼腕叹息,时而仰天长叹,时而指点江山。
「可惜了!」
「剑七不在,本树终究不能一展锋芒,不能和那老贼血战三千回合,不过还好有天……」
刚说到这里。
一缕缕至高无上的茫茫伟力悄然降临,众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就像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好在。
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便恢复了正常。
树苗子依旧在夸夸其谈。
可……
说出来的话和先前已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