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其馀三人的预料，毕竟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的性子有多暴戾，杀心有多大！

    尤其是！

    顾寒还两次三番挑衅羞辱了他！

    「私自处决犯人。」

    「也算是坏了规矩。」

    元狄瞥了那巨掌一眼，淡淡道：「我等本就罪责在身，再做这种事，怕是……我持保留意见。」

    涂山看了他一眼。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很清楚对方的心意，既不想让顾寒活着，又不想背上私自处决犯人的罪名，看似保留了意见，实则是将责任推在了他们三人头上。

    他却不在乎。

    「我建议，带回去！」

    「你说什麽？」

    巨掌之上，七只巨眸突然盯住了他，语气有些不善：「你，再说一遍？」

    「带回去。」

    涂山平静地看着他：「此乃镇守之职责。」

    「你……」

    「怎麽？」

    巨掌刚要质问，突然被元狄打断，他看着涂山皱眉道：「你先前不也说过，你要杀了他？为何改了主意？」

    「我是想杀他。」

    「只是要用我原本的身份！」

    涂山面无表情道：「而不是用我镇守的身份，也不是用……赋予我的镇守之力，更不会跟你们几个一起动手，以公谋私！」

    他觉得，这并不冲突。

    因为先前就算被顾寒逼得再紧，他对顾寒的杀心再大，也不曾祭出那条岁月法则锁链。

    「呵！」

    那巨掌突然冷笑：「没了这些，没了我们，你怕是杀不了他！」

    「那算是我本事不济！」

    涂山淡然道：「没什麽好说的！」

    眼见二人意见相左，元狄又是皱了皱眉头，忽而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岳天擎。

    「你觉得呢？」

    「……」

    岳天擎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建议，杀。」

    此言一出。

    那巨掌突然瞥了涂山一眼，眼中带着讥讽和嘲弄之色。

    二对一。

    自然是他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涂山依旧面无表情。

    他虽然有自己的立场，可也没有迂腐到强行阻止和劝说二人的想法，更没有丝毫顶着巨大压力强行保顾寒一命的念头。

    这，也不冲突！

    「就这麽杀了？」

    元狄似乎有些意外岳天擎的回答，奇道：「听你们先前叙旧，你们不仅是老相识，他还是你的恩人？虽说对我等而言，恩怨情仇这种事毫无意义，可你是不是过於冷血了？」

    「……」

    岳天擎又是沉默了一会，才幽幽道：「不是我冷血，只是他太耀眼了。」

    话落。

    血河微微一动，他突然迈步而出，来到了被四道至高法则缠绕，根本看不到身形的顾寒面前，来到了那片残缺破碎，所剩无几的星空之下。

    「太耀眼不好。」

    「会让所有人只看到他，忽略了其馀人。」

    轰！

    轰！

    ……

    话落，一丝丝灭道伟力忽地冲霄而起，血河不断震动中，一道道轮回之力亦是交织而来，落在了那片破碎的星空上，不断消磨和绞杀起来！

    「呵！什麽耀眼！」

    「人族就是如此，虚情假意，道貌岸然，明明那麽想要他死，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简直可笑！」

    轰轰轰！

    说话间，巨掌微微一震，顿时卷起了无尽幽黑色的命运长河河水，化作了一根根命运战矛，宛如雨落般，没入了那片残破的星空之中！

    「死在这里！」

    「葬在这里！」

    「便是他既定的命运！」

    二人合力，又是全力以赴，威势何等强横？不过须臾间，那残破的星空便破碎殆尽，消失不存，而星空内的残馀星辰意识彻底幻灭，再也见不到半颗！

    「哼，不过如此！」

    那巨掌嗤笑一声，收回了伟力。

    瞥了一眼头顶的幽暗。

    岳天擎忽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丝丝轻松和解脱和释然，轻声道：「小友，你错就错在不该太耀眼，不该太过惊艳，让太初前辈……只看到了你，忽略抛弃了我等。」

    涂山皱了皱眉。

    依旧是一动不动。

    「大势已定。」

    原地亦是微微一笑，心情颇好，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天剑子遗留的那把细剑之上。

    「他既已身死。」

    「此剑，便是那独孤无敌留在世间的唯一痕迹了……的确不该留。」

    话落的同时。

    他身形已是出现在细剑面前，伸手拿了过去，淡声道：「现世种种，已是被修正改变，古往今来，无垠混沌中，不会再有天剑一脉，更不会有人知道独孤无敌是谁……」

    「谁说！没人知道！！！」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细剑的一瞬，一道满是桀骜和狠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恩？

    众人听得一怔，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这声音赫然来自那四条交织在了一起的锁链之中！

    正是顾寒！

    「他，没死？」

    强如巨掌，身为命运镇守，见过了太多太多奇迹和不可能，此刻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明明！

    那片星空和星辰已是破碎殆尽！

    明明！

    顾寒的众生道已是彻底散去了！

    道都没了。

    人怎麽可能还在？

    「莫非……」

    岳天擎城府极深，生性谨慎，又兼谋略过人，似隐隐猜到了什麽，面色一肃，突然抬头看向了上方：「莫非，他的道还未完全散去？」

    「这不可能！」

    那巨掌想都没想，否认道：「他的道，是我亲自灭去的，不可能还有……」

    「没什麽不可能的！」

    涂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四人之中。

    唯有他最熟悉顾寒，也亲眼见证过顾寒由死而生，创造奇迹，此刻似猜到了什麽，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别忘了！他走的可是那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众生道！」

    巨掌一怔：「什麽意思？」

    「一草一木，一精一怪，一虫一豸……皆为众生，我们亦是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众生之一？」

    说到这里。

    涂山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无边幽暗，语气有些震撼。

    「所以！」

    「他的众生道域，还有最後一隅！他的众生之力，还有最後一人！」

    「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