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喝水。

    我要吃饭。

    我要取顾青云的性命。

    此刻九霄散人的语气，像极了曾经的顾念，也正是这种平淡到极点的语气，反倒让众人觉察到了他的必杀之心。

    严格来说。

    无忧宗变成了青云宗，他们也算改换门庭了，只是他们之中九成九的人都没见过顾青云这个便宜宗主，自然不会真的关心他的死活，更不会为了他强行拦住九霄散人……他们也拦不住。

    可……

    想到吴长老先前的话，想到无忧祖师宁可发动最後的底牌也要护住身後的洞府，那名太上长老出於畏惧，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九霄前辈，您……为何要杀他？」

    「他是，祸乱之源。」

    九霄散人抬头看了一眼，又是叹道：「祸乱之源不除，这片天地便会陷入永无休止的动荡和混乱之中，天地间灵机凋敝，生灵万不存一……这样的结果，不是咱们任何一人能承受的。」

    顾念三人的大战。

    无忧祖师三人的大战。

    他自是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他并没有阻止，更没有插手，因为他无法彻底杀死顾念三人，因为他无法以一己之力镇压无忧祖师三人。

    相较而言。

    杀顾青云，自然是最简单，最快捷，也是最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众人却听得面面相觑。

    顾青云？

    聚元境？

    祸乱之源？

    要不是九霄散人名声太大，他们甚至能当场笑出声。

    这帽子扣的……是不是过於草率了？

    旁人不明所以，那太上长老却从先前种种异常中推断出了一丝不对劲，又试探道：「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错，没有错。」

    九霄散人摇摇头，也不解释，只是继续问道：「告诉我他在哪？你既然认得我，便知道我不是那好杀之辈，只要你说了出来，我今日不会为难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那太上长老有些犹豫。

    九霄散人名声在外，而且最重承诺，他的话可信度自然极高。

    下意识的。

    他的目光偏移了几分。

    「他在那？」

    九霄散人心中了然，也随之看了过去，正好看到那座宗主洞府，看到自洞府内缓缓走出来的一道身影。

    明明只是中年模样。

    可他脸上的皱纹和眼中的疲惫，反倒像是九霄散人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正是吴长老。

    「恩？」

    看到他，九霄散人愣了半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是……吴越？」

    吴长老叹了口气，行了一礼。

    「这麽多年不见，难得九霄前辈还认得我。」

    众人看得一怔。

    他们根本不知道，平日里在宗门大权在握的吴长老，竟然和九霄散人有交情！

    吴长老年纪不算小。

    可在九霄散人面前，辈分和年龄不知道低了多少。

    「年纪轻轻的。」

    看着和当年迥异的吴长老，他皱眉道：「你怎麽暮气沉沉的？当年的那股子敢跟老夫叫板的威风劲儿去哪了？」

    「……」

    吴长老错愕了一瞬，苦笑道：「想不到前辈还记得那件事，昔日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越听。

    九霄散人的眉头皱得越深，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因为眼前的吴长老并非当年他欣赏的那个少年吴越……或者说，吴长老已没了当年的心气了。

    「宋无忧倒是狠心。」

    他再次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和遗憾：「若非那件事，怕是你早已能和我并肩，这片世界，也会再多出一名破恒九的强者……」

    「前辈！」

    吴长老突然开口：「都，过去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无忧宗内，人人都知道吴长老和无忧祖师的关系，只是却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往曾经，如今听九霄散人所言……二人似乎并非简单的主仆关系。

    想归想。

    这种涉及无忧祖师秘密的事，他们是半个字都不敢问的。

    「过去了。」

    吴长老依旧在喃喃自语：「真的都过去了。」

    九霄散人也不再多言。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吴长老口中的过去，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你如何对他，他如何对你，那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不便过问。」

    沉吟了半瞬。

    九霄散人话锋一转，面色肃然道：「我今起来，是为了……」

    「顾青云？」

    先前的对话，自然被吴长老听在了耳中。

    「不错。」

    九霄散人目光一转，越过了他，落在了那洞府之中。

    「他就在里面？」

    「前辈。」

    吴长老没回答，只是认真道：「顾青云何错之有，为何要杀他？」

    「他乃祸乱之源……」

    「这不对。」

    吴长老突然摇头：「他入宗七年，修为不过聚元，如何当得起祸乱之源这个称呼？」

    九霄散人又皱起了眉。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凡间有云，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对於河堤下的生灵而言，这蚁穴亦是祸乱之源……与修为高低，实力强弱并无关系。」

    「还是不对。」

    吴长老摇头：「顾青云并非那蛇虫鼠蚁，他入宗七年以来，除了修行便是修行，未出过山门半步，未杀过任何一人，并无罪过。」

    鸦雀无声！

    「吴长老，慎言！」

    「九霄前辈心系苍生，为众生除害，为这片天地谋求太平，他的为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你……怎可曲解他的意思？」

    「不错！」

    「那顾……青云於宗门毫无功劳，亦毫无建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你不该为了他顶撞九霄前辈！」

    「……」

    一个人开口，便引得一群人开口，言语之中尽是指责不满之意。

    指责是针对吴长老。

    不满，自然是针对顾青云的。

    出声的。

    自然是少数说得上话的人。

    当然。

    沉默的大多数人并非心向顾青云，甚至於他们心中的不满更多。

    这一点。

    吴长老比谁都清楚。

    平日里向来刚正，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脸上破天荒多出了一丝怒火！

    怒火越烧越旺。

    直接让他心中积蓄已久的憋闷瞬间爆发！

    「一群混帐东西！」

    目光扫过众人，他一字一顿道：「妄议宗主，尊卑上下不分，该当……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