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喝水,打破轮回印……似乎在顾寒看来,这三件事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岳天擎却再次沉默。
虽然有必杀之意,可顾寒并没有着急动手,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明白。
「你怎麽打碎的?」
半晌之後,岳天擎再次开口。
「怎麽?」
顾寒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也被轮回印束缚过?」
「……」
岳天擎也没回答,却相当於默认了。
「我也很好奇。」
顾寒再问:「你是怎麽出来的?」
「我……」
岳天擎眼中闪过一丝惘然,也没有瞒他,声音里带着复杂:「我妥协了。」
这个答案。
让顾寒有些意外,可并不多。
因为从当日里他和轮回印的对话来看,轮回印是真的很欣赏他,也真的很看重他,若不是因为他修了极之力的缘故,那次的招揽,大概率也会是真的。
若他同意。
他便会成为第二个岳天擎。
「太初看走眼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微嘲:「你的骨头也没那麽硬!」
「你懂什麽!」
提到太初二字,岳天擎的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曾经的我,比你更狂,比你更骄傲,比你更有野心!我无敌於大混沌,一心想要探索轮回之秘,便杀了进来,那些镇守,远不是我的对手,就连玄苍,若非我急於赶赴轮回尽头,凭他,能奈何得了我?」
「我一路杀!」
「杀得精疲力尽,杀得一无所有,杀得轮回长河变了颜色……终於杀到了这里!」
语气一顿。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质朴青灰的祭坛台面,又猛地抬头看向顾寒,眼中满是桀骜!
「记住!」
「我!比你先到这里!」
换做其馀任何一人。
听了这段经历,都会震惊於岳天擎的勇气和魄力,并为之扼腕叹息。
可……
顾寒没有。
因为岳天擎做到的事,他也做到了,岳天擎没做到的事,他更做到了。
「然後呢?」
「然後?」
岳天擎一怔,语气中突然带上了几分无奈和悲凉:「然後……我就看到了那轮回印!从那一刻我便明白,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那种来自造物般的差距,根本不是修为能弥补的!」
「就像你我之道域!」
「若是我们这个当道主的不愿意,道域内的众生就算再拼命,天资再惊艳,修为再高,也没有丝毫超脱出来的机会……一点都不会有!」
「这种绝望!」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
「所以!」
盯着顾寒,他不断开口,像是在寻求认同:「我选择了妥协,我获得了一个晋升更高生命层次的机会,待我去了那里之後,我会证明给那些存在看……我!我们!并非只是他们眼中的罪民,并非那麽不堪!」
从头到尾。
顾寒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也并不认同……或者说,并不关心他的话。
「为何要证明?」
「什麽?」
岳天擎一怔,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强大,我们弱小,他们层次更高,我们困局囚笼,他们若是想,可以任意拿捏杀戮我们……」
「所以?」
顾寒打断了他:「你的腰就弯了?你的傲气就没了?你就对他们敬若神明了?」
「你……」
连续的发问,让岳天擎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他忍不住道:「你根本不懂……」
「不是我不懂,只是你太卑微。」
「什麽?」
岳天擎一怔,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你说我,卑微?」
「总以为上面比下面好,总以为上面比下面强,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放个屁,你是不是觉得都是香的?一味逢迎,一味顺从,一退再退,毫无底线……不是卑微又是什麽?」
「……」
岳天擎面色难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他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向轮回印妥协之後,他便步步退,步步让,早已不知道退让多少了。
换做曾经的他。
只是一个罪民的称呼,便足以让他大打出手,把玉阶尽头的那位存在打下来了!
可如今……
他只能咬牙认了!
「总有一天……」
「总有?」
顾寒冷哂道:「不会有的!卑微换来的,只有更多的藐视,根本换不来你想要的地位和话语权,至於尊严……只在我的剑锋之下!」
明明他没出剑。
可岳天擎心里像是被刺了千百剑!
「当然了。」
顾寒话锋一转,又道:「你怎麽选,是弯腰还是跪,其实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无关,你唯一做错的事,是不该算计我。」
岳天擎第三次沉默。
「所以……」
叹了口气,他再问道:「咱们之间,是无法和解了?」
「和解?」
顾寒笑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什麽问题?」
「我老姐呢?去哪了?」
来的路上,他早已遍观了整条轮回长河,乃至那片永恒的虚无,可他并没有发现苏苏的踪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都没有!
这并不合理。
也跟任五任六告诉他的有些不一样。
苏苏!
并不在轮回尽头!
「她?」
岳天擎摇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见过她。」
没见过?
顾寒眉头大皱,本能告诉他,对方没骗他,也没有理由骗他,可……苏苏既不在这里,还能在哪?总不可能离奇失踪了?
沉吟半瞬。
他突然看向那三百六十五节玉阶,想过自己走过的轮回路,语气微冷,淡漠道:「他不知道,那你呢?这位……来自更高层次的伟大存在?」
语气中的讥讽。
任谁都听得出来。
岳天擎面色微变,倒不是对玉阶尽头的这位莫名存在有多少敬畏,只是担心顾寒搅了他的谋划,毕竟玉阶的出现,已经代表他走到了最後一步,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
「你……」
「怎可对接引使不敬?」
接引使?
顾寒听得有些好笑,根本懒得理他,只是盯着那玉阶尽头,语气越发冷厉。
「问你话呢!哑巴了?」
「罪民……」
「罪你*!给老子下来说话!」